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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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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铛铛——”铜铃声由远及近,林随意收了药箱,戚予推着言栀出府,万贯牵着马车,车上是陆相宜的棺椁。

“公子......”万贯怔怔盯着言栀,戚予脱下外袍,披在了棺椁上,任凭细雨濡湿。

“你来了,趁着天还没黑,我们快送他回归园。”言栀说道,看着天色,还不算太晚。

万贯牵着马,回道:“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公子的石碑也刻好了,只等公子下葬。”

马车在裕都城中辘辘行驶,赶在城门合上之前出了城,归园的石门未合,守墓人提着油灯引他们深入,戚予替万贯送棺椁入坟,立好了石碑,临走前又摩挲了一遍陆相宜的名字。

“爹先回去吧,我再陪他们一会,待会万贯送我回来。”言栀道,戚予并未作答,只是退远几步,隔着石门侯他。

言栀看向万贯,语调和煦:“你不想走?”

被窥破心思的万贯不禁咳嗽几声,轻笑道:“我已送千文回了老家,她在老家沽酒,能养活自己,主子一人在碑浮灰。

“陆相宜是不是说过,让你卖了宅子,随千文一起回老家?你明白的,这宅子就算给你们安度晚年,他也是会心甘情愿的。”言栀道。

万贯声嗓中涌过一阵悲戚:“新宅子方才修缮完毕,公子还住在偏房,如今就要卖......公子,我意已决,万贯自小跟着公子,上天入地,都是要一同前往的。”

言栀哽住,片刻道:“去笠山吧,万贯。”

“碎云不在了,净明也不在了,他们都是相宜的恩师,笠山上的慈云寺竣工没几年,本该由他掌管,你去吧,去那儿为相宜祈福,给他修个来生圆满。”言栀瞭望远方笠山,垂首苦笑,“他为救我而死,此身罪孽难以洗清,我不便上山再到他们牌前碍眼......万贯,你帮帮我。”

“万贯,你帮帮我。”

雨丝逐渐大了,打落山林如心声嘈杂。万贯慌乱踱步,突然委顿在地,颤栗涌集而过,衣衫也哆嗦不停,他冲着谢、陆二人坟前磕了三个响头,额上惹了一片红,灵前落了一地泪。

“我去、我去......公子,我去!”万贯跪伏在地,双肩抖动不停。

雨愈发大了,扬起闷热躁动,本该如少年的一腔热血,如今皆碾作尘土,零落成泥。

守墓人为万贯掌灯,他守了归园一生,已届耄耋,谢家满门皆葬于此地,往后再无南厉名门,松溪谢氏,更少了个无足轻重的陆相宜,随他们一同尘散风里,留名无望。

而他自己也即将百年,归园荒草三尺,历历在目。

戚予撑伞来至跟前,轻声道:“回家。”

林随意先一步回府调制羹汤,如今早没了踪影。

“还好,时间不算晚,守城尉还能通融我们回城。”戚予说道。

言栀仰首,“您还能变回恭叔霖的模样?您的法力大不如前了,微弱得将要感受不到。”

“嘁,改头换面,这等低阶术法自然不在话下。”不等言栀回应,戚予早已换了模样,重现老态,大摇大摆进了城。

言栀叹道:“和戚筠有关吧,他死了,没人为你供养了。”

戚予缄默不答,这便是默认了。

“他的法力从何而来?”言栀问。

戚予沉声道:“或许是杀人而得的气,可能是他在死人堆里做法,也有可能是言倾澜锁在地宫积攒而得,我不问,他也没说过。”

见言栀沉默,戚予继而笑道:“只是维持恭叔霖肉身不腐,容貌不改罢了,用不上多少气力,倒还不如那会招来悬池来得痛快!与之相比不过是小巫大巫。吾儿,往事已矣,莫再介怀,这都是戚予的罪,不是戚悬衡的,更不是言栀的。”

不是戚悬衡的,更不是言栀的。言栀不解,却轻轻摇首。

“爹,我听江潜讲过悬池刀的故事,不、那是池照城野的故事,你听过吗?”

言栀未等他回答,捺不住多日好奇,便自顾说了下去:“传说有位武功盖世的英雄,他为救世毅然下凡,为百姓平息战乱......爹,这故事里的人可是你?”

戚予向前一步,将言栀护在身后,四周一派悄寂,戚予肃立。

“爹?”

是郑德张带人围了院子,见言栀也在,他侧眸吩咐手下,“莫要轻举妄动。”

戚予登时明白,望着郑德张的眼,讥诮道:“何德何能,竟让郑内侍如此大动干戈,你我朋友一场,还带人来做什么。”

后半句,显是诓言栀的。

郑德张并非俗常,与之交换眼神,笑道:“陛下新得了松溪好茶,请恭将军进宫品鉴,这些人,是陛下吩咐丈量府邸院子的,为言公子收拾后院,来日好请工部大人修缮。”

戚予颔首,推言栀进府,林随意听闻小厮通报也赶了出来。

“爹?”言栀骤觉恓惶,伸手去探。

郑德张微愣,蹙起眉头。

戚予却解下悬池刀,稳稳递在言栀手心,咧嘴笑道:“进宫也不能带着,小友,你替我拿着。”

言栀抿嘴不语,知道风波又起,可他无能为力。

戚予蹲在轮椅前,初见时恭叔霖的模样,面目清癯,白发苍苍,虬髯扶风,“言小友,哪有什么英雄,心存忠义者,人人皆可为池照悬刀,为万世太平,更不必执念于是谁。”戚予笑弯了眼,轻声道:“莫去回望,只要看眼前,今后。”

言栀摸着悬池刀,玄色刀身渗着血色,刀中锁着不胜其数的亡魂。

“恭将军。”郑德张出声催促。

戚予直起身子,转身与他离去。

“老头,”言栀擡眼望他,见他背影,却迟迟说不出话来。“你、你不去池照找你妻儿了吗?”

晚风渡来一声笑,戚予背身挥手,身影不似从前影单萧索。言栀知道此刻便是分别之际。

突然想起,这么多日,都忘了问问娘亲,她是什么脾性,何等的样貌。

言栀微笑,罢了,都罢了,不必再问了。

“你替我去吧,小友。”

戚予的声音散落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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