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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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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忘了今日要做什么了?你听,外头多热闹。”陆相宜微笑僵硬,兀自拨弄言栀额发,别至耳后。

言栀幡然道:“是万国来朝的日子?现在是什么时辰?我还未着衣,姐姐们都等急了吧?”他掀开被褥,脚勾过榻下的履。

“别着急,还来得及。”陆相宜扶他起身,捧来一套干净衣裳,服侍言栀换上。

言栀今日精神大好,大抵是睡足了,他望向对方:“你怎么瘦脱了相?谢兄不给你饭吃?还是被师父罚了?”

陆相宜怔忡片刻,笑道:“不懂事,在相国寺胡闹了几天,被师父罚了,无妨。”

言栀颔首,穿戴整齐后便走出屋子,徘徊片刻,府中一片昏暗,只有廊下一盏孤灯勉强照亮路径,四下阒无人踪。

陆相宜见他环顾,不由紧张起来:“府里的小厮侍女们都上街瞧花灯了,林随意喂你吃下了药,大抵也贪玩。”

“那江潜呢?他不会丢下我,我去寻他,还有软酪,我的猫。”言栀忖道。

随意行走几步,皆无所见,陆相宜拉住了他的手腕,力道略重,为了掩饰自己的颤抖,“江潜、他在报恩塔等你,你忘记了,前几日有人和你说过的。”

言栀顿足思索,惺然明悟:“对,要去塔顶,舞姬们没了教头肯定慌乱,她们都是极好的姐姐,不能在此出错,江潜也会在上面等我,段竹翕说过。”若是舞步跌乱,那些本就飘零的教坊孤女便要惹来杀身之祸。

“你......要不要再仔细想想?段竹翕是怎么和你说的,呃——”陆相宜忽地护住脖颈,紧蹙眉头,汗珠缓缓落下。

“你怎么了?太久没吃东西,饿伤了身?”言栀询道,去擦拭他的汗水。

陆相宜余光瞟见角落的孟黎书,慢慢恢复常态,他惨白一笑:“无妨,刚刚只是抽筋罢了,我们快去。”

言栀尚有不安似的,若有若无地瞟视他,府外热闹一片,言栀举首望着烟花,笑问:“这般热闹,师父也不下山来瞧瞧吗?”

“你很喜欢师父吗?”陆相宜牵引他往小路走,免得遇上旁人。

言栀瞧着欢欣愉悦:“嗯,自然是尊敬的,只是分别了许多年,他如今恐怕更喜欢你,要是我姐姐也在就好了,我也很爱她,但如今她大抵是恨我的,我想过了,在人间也没什么不好的,只要她能宽心,我便一直在人间不回去。”

陆相宜怅问:“之前不是总想着回去吗?你是仙人,江潜也是。”他不敢多说其他,唯恐孟黎书瞧出端倪。

言栀却摇头道:“受言氏荫蔽多年,亏欠太多,不回去了,何况我早已想清,天上天下并无不同,我们快去报恩塔。”

花灯游街,万国使臣的车鸾驶进裕都,街上行人环佩叮当,乐师不停地奏乐,茶坊酒肆溢满寻常百姓,姑娘们在街市跳舞,是上元佳节也比不上的热闹。

言栀随陆相宜生怕冲撞贵人,索性绕着小路,在巷中穿梭。

“小栀。”

言栀驻足回眸,陆相宜却紧攥他的手腕。

是严暄,严暄从黑暗中走出,陆相宜恍然想起这道声线,就是当初与郑德张对话,自己苦思不得其解的那道声音,他睁大双眸,却又暗暗阖眸。

如今知道这些已没有任何意义。

“你是......严大人?”言栀对此人的印象并不深刻,只依稀记得江潜受他赏识,方有从前的青云路。

严暄正欲开口说话,一人一袭青衣缓缓踱出,抢在严暄之前:“快去吧,要来不及了。”

是段竹翕,陆相宜脚步沉重,要走,却没拉动言栀。

忽地锣鼓声响,裕都城中演起喧天的宫乐,这是寻常百姓无福倾听的,言栀一愣,侧眸远眺,报恩塔点起了灯。

“快......”段竹翕正欲催促。

“早些回来。”严暄抢白道,随即旋身回去,回到那间矮屋中。

一声炸响,炸开的烟花近在咫尺,言栀一阵头疼目眩,胶滞原地,一时没有动身,好似想起了什么,记忆是混乱无序的浪潮,拍岸时溅起白沫与腥臭。

“来不及了言青笮。”孟黎书不知何时出现眼前,陆相宜惊呼出声,试图将言栀护在身后,无果。

“唔——”脖颈是被强锁的窒息,孟黎书将帕子紧紧捂住言栀口鼻,勒着他的脖颈,使他无可反抗,陆相宜惊骇后退,师父状貌狞恶,是前所未见的可怖。

“好、好,这就好了。”孟黎书缓缓松开手,言栀并未倒下,只是凭栏喘息,任凭四周如何喧闹,于他而言却是万籁俱寂。

“师......”

“废物,太让我失望了。”孟黎书冷声道,抛下帕子,勾起言栀的手向报恩塔去。

陆相宜在身后追赶,孟黎书始终没有停下,而言栀却像是被勾了魂了,讷讷往前走。

“师父!师父求您、求您饶了他!师父!”

孟黎书带他走到了报恩塔下,目光爱怜地抚摸言栀脸庞,“乖,快上楼去,想见的人都在塔顶等你,莫让他们等急了。”

忽地,人群中闪过一道面孔,陆相宜与那人的眼神触及,登时举起了手。

“咔——”

陆相宜望着自己举起的手如一滩烂泥般软软垂落,一时没有反应,直到疼痛席卷全身,才发觉手骨已被折断。

“倏——”悬池刀擦过孟黎书脸颊,钉在老树上颤动伏吟。

“孟黎书!”是戚予的声音。

“莫要乱动!”孟黎书狠道,撚出一张符咒将其定在原地。陆相宜之于他有着大用处,不管自己是死是活,只要他活着便可。

“孟黎书!你将吾儿带哪去了!”戚予一手念诀,悬池刀飞回手中,他将刀锋横在孟黎书喉前,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吾、儿、何、在!”

“将军!在塔顶!”林随意指着报恩塔道,“将军拦他!护我上去!”

“别想走!”孟黎书心下一横,赤手空拳迎上戚予,腾出一只手来念诀。手掌抵着刀锋散着法力,戚予双手执刀,甚至听见了骨裂之声。

“嘭!”林随意赶至报恩塔时,大门迅速合拢,任他如何碰撞皆无动于衷。

戚予没想到孟黎书一介谪仙竟有如此法力,同样使出全力,悬池刀翻起猩红色,誓要杀出一道血浪。

“我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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