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销(2/2)
“言令使,你说呢?”何汝良目光紧咬言栀不放。
言栀轻咳了几声,觉得口中有几分咸腥,“大抵如此吧。”
“当真?”陆相宜腾起身,撑着书案探首望他,眼中满是欣喜期盼。
“呼延臻不会害他,江潜、江潜也不会弃我们不顾,我尚在裕都,他放心不下,会回来的。”言栀说着心里发虚,不敢对上陆相宜炽热目光,微微偏过头去。
陆相宜只当他是感慨,缓缓坐回椅上,鼻尖酸楚不堪。
“你这几日且在府中住着,莫要再生事端,天色已晚,赶紧回去。”何汝良松松眉头,一副疲惫模样。
陆相宜问道:“您呢?”
何汝良没有回答,脸色在幢幢灯影里显得阴沉不堪,外头淅淅沥沥飘起雨丝,陆相宜登时泄了气,施了礼,离去前不忘瞧了眼言栀。
他被圈在太师椅中,手腕无骨般搭着,颓惫得宛如风雨摧折的杨柳枝。
陆相宜还想询问言栀病情,却见何汝良起身横在二人中间,只好暗暗压下,先行离去。
“做的不错,还算是听话。”何汝良俯瞰言栀,见言栀没有回答,不由狞笑一声,“我何家的商队遍布大江南北,在留州的既来信说瞧见过江潜,那便没有假,只要你遵守诺言,我定会将人的下落一五一十全盘告知,如此共赢,岂不美哉?”
言栀缓缓擡眸瞥了眼窗外,道:“外头风雨愈发大了,此时不走,恐怕将没有时机。”
何汝良不屑一笑,“世家畏惧风雨藏于王谢檐下,何氏走遍大江南北方成富商巨贾,是因一早便知,时机偏偏就是藏在风雨中的。”
外头风雨凌厉,小厮为他撑开伞,又怕言栀受了风咳嗽,忙将门合上,何汝良笑他羸弱,撑伞独自走在风雨中。
“嘶——”
何汝良扫了眼脚边,被雨淋湿的猫儿冲他哈着气,垂尾亮出尖牙,被踹开的一刹同时也抓伤男人脚腕,何汝良气得伸手去抓,谁知貍奴早已不知去向,唯余一人将脸憋得通红,雨水滑落油纸伞,打湿半边肩膀。
陆相宜顶着雨水跑回新居,千文万贯以为他近日住在陆府,便早早睡下了,好在万贯起夜时听见局促叩门声这才激灵着跑去开门。
“少爷回来了!”万贯推开门缝仔细瞧,见是陆相宜忙将他拉紧府中,“外头这般大的雨,您也不带把伞?我让千文给您煮姜汤!”
陆相宜摇摇头,笑道:“不必!不必管我!”
万贯摸不着头脑,只跟在陆相宜后头牵出一抹笑来,道:“我瞧少爷嘴角挂着笑,是有喜事?”
陆相宜驻足,恍若能听见自己的呼吸,随即莞尔颔首,“算是吧,事情总算有些眉目了。”
“万贯一早便明白,您这一路来走得艰辛,但好在总能转危为安,柳暗花明,定是有神仙保佑!待此事了,您就在裕都当个富贵闲人,或者回松溪置办个田舍,总之您去哪,万贯便跟到哪。”万贯傻呵呵笑着,挠了挠头。
陆相宜擡首望了望天,云销雨未霁,迷蒙中瞧见月光,“要是他还在,想必也是他去哪,我也跟到哪,和小狗似的。”
风雨中没听清陆相宜的话,万贯只听见陆相宜说小狗,便以为他在调笑自己,便笑着逗他开心,“万贯就是您的小狗,汪汪!”
陆相宜垂首轻笑,眼眶微微泛湿,佯装平和笑道:“是,小狗快回去睡觉,少爷我要回房休息!”
“得嘞!”万贯小跑去厢房为他开门,却见屋内一点烛火摇曳,“咦?”他不记得自己点过灯。
陆相宜心中一紧,故作轻巧:“大抵是罗叔点的,他知道我今日回来,你快回去吧,不需跟着。”
万贯见他拿定了主意便不好置喙,只点点头退下。陆相宜靠近屋子,透过窗瞧里头动静,只见一个人影坐在案前同样盯着他,吓得自己向后退却。
里头人似乎也察觉出了动静,只听叹息一声,他秉烛向前将门推开,火烛照亮他的脸,陆相宜愣在原地,却迟迟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