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封(2/2)
蔺阳示意他噤声,好在小黄门并未听清他俩耳语。
褚玄晖暗叹,父亲来前叮嘱,陛下与先帝爷关系紧张,不可提及,如今看来并非虚言。
明德殿内早早坐着洛尘笑与严暄二人,洛尘笑如今继任江潜的位置,乃是朝廷内外炙手可热的人物,右边坐着老臣严暄,前不久方才受封枢密使,受人尊称一声“枢相”。
与他一同进殿的还有恭叔霖与陆惟演,自那回朔北一别,恭叔霖瞧着更为老态,但与其目光交汇的那一刹,却觉方才皆为假象,甚有几分意气风发。
众人皆落座,一同等候魏籍,恭叔霖与严暄交谈几句,褚玄晖询问洛尘笑一些朝堂琐事,以免面圣出了纰漏,洛尘笑亦有一茬没一茬答着,唯有陆惟演在其中格格不入。
冯诠在屏风后头瞧着,暗自摇摇头,叹息一声。
“在叹什么?”魏籍的声音冷不丁传来,冯诠压下惊色,忙陪着笑脸:“奴才瞧见陆大人,想起曾经的礼部尚书,兄弟二人师出同门,差距却......”
“莫说你了,谢闻枝未死前寡人也曾时常惶然,仿佛瞧见了当年的谢岷与陆惟明,二人一文一武,肝胆相照,为父皇谋图霸业,明君良臣实在令人羡煞,”魏籍并不着急走出屏风,只透着屏风远瞧,“也不知寡人是否有这个福气。”
冯诠恭敬道:“陛下初登大宝已有伟绩,天下良臣定会追随陛下,何愁没有王谢陆林?”
魏籍轻笑一声,冯诠捉摸不清他的情绪,只跟随他坐上龙座,睨群臣稽首,魏籍大手一挥,示意众人免礼赐座。
“今日大齐之势,外有强敌虎视,内有不测之危,朔北一战惨烈至极,重创了草原,除去了赵氏这个心腹大患,但亦伤朔北气候,寡人一时不知是喜是忧,今日召见各位,皆是朝廷肱骨,朔北如何统管得商议个章程出来。”魏籍道。
霎时间四下阒然。
陆惟演直了直已有些发僵的身子,讪笑道:“陛下,草原受此重创,呼延臻原本可用的六部骤减为两部,无人可用,十年内想必是翻不起大气候的,何不一鼓作气,将伊氏草原也收入囊中?”
“说得轻巧!”恭叔霖冷哼一声,“朔北死伤众多,几近覆没,如今还有多少兵卒可用?又有多少粮饷可吃?怎么,靠你陆家的那点兵就想吞下整个草原?笑话!”
恭叔霖一发话,陆惟演便重新缩回大椅中,迟迟不敢答复。
“陛下,多年战乱百姓早已疲乏,亟待休养生息。”严暄绷着脸道。
褚玄晖此时开口,“枢相言之有理,但如今伊氏王庭想必此念更甚,既不愿让百姓再见刀兵,便要让草原臣服大齐脚下,若能收其为附属便是最好不过。”
“收为附属?如何收为附属,呼延臻不是傻子,不到攻入王城,万不得已的境地又如何会降?还得见刀兵、倒不如来个一劳永逸。”陆惟演小声道。
“怎么,从前杀鸡都怕的陆大人,随军接应陆尚书都迟疑再三的陆大人,如今倒是成了修魔罗刹,不见刀光不死心了?”恭叔霖探身望他,哂道。
“陛下!”陆惟演起身执礼,“恕臣无礼,南厉陆氏手下三军听候陛下差遣,尚且停驻朔北防线!”
“哦?寡人不是让你们就近停兵篁里,怎的还未归京啊?”魏籍微擡眼皮,审视道。
陆惟演谦卑道:“原定是该回篁里再做打算,本该是后日进京,但如今尚且停驻羌州、先前朔北军士屯田羌邕,羌州尚有余粮......”
“嚯,原来陆大人是盯上羌州的粮饷了。怎么,是陛下派给陆氏的粮饷不够多,还是你陆惟演要自作主张,忤逆陛下?”恭叔霖笑问。
陆惟演面如菜色,咬牙道:“恭将军这是哪里的话,好歹也是同袍之谊,在战场上共同杀敌,同为陛下谋事,何必咄咄逼人!上阵杀敌最紧俏的便是粮饷,自然是多多益善,你敢说你手下的兵吃的不是朝廷俸禄?朔北本为大齐领地,如今群龙无首,将士们停驻羌州何不是在为朝廷打算?兵连祸结,失地辱国的罪名你担待的起吗!”
恭叔霖忽地沉有利可图,陛下须得严饬户部,怎么就缺了陆氏这点粮饷了?”
“咳咳。”褚玄晖咳嗽几声,目光瞟向恭叔霖。
“放肆,寡人是让你们来商议的。”魏籍神色淡然,端起茶水轻啜,丝毫不见愠色,“不过陆大人倒是提醒寡人了,从前朔北本有赵氏坐镇,三州得以安稳,如今赵醒离去,赵氏亦无后人继承,确实该做些打算了。”
此话一出,众臣屏息凝神,皆等候君王下文。
魏籍稍作思忖,吩咐道:“冯诠,将寡人早日起草的旨意取来交给褚将军。”
“是。”冯诠应声取来一卷诏书,恭敬递给褚玄晖。
“陛下、这?”褚玄晖连忙起身,作势要跪,却被魏籍出言制止。
“寡人时常想起阿娴,她的音容笑貌,与寡人过去的点点滴滴,她是先帝亲封的良娣,亦是太子妃的唯一人选,寡人想了多时,辗转反侧,择选出‘惠穆’二字作为追谥,玄晖以为如何?”魏籍温言询问。
褚玄晖瞧见诏书上明晃晃写着“追封惠穆皇后”一行,顿时跪地稽首,感念道:“陛下与姐姐情深义重,伉俪情深,姐姐在天有灵定然感动非常,定会保佑大齐永世安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