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2/2)
风吹树梢,新叶团团。
“那就得抓住他了,那个在裕都散播谣言之人,他必定牵涉其中。”言栀回眸道,他架起二郎腿,摸着下巴思索,“现如今陆惟演代表陆家,他及时撇清了与谢氏关联,如今升官三品,可谓是扶摇直上,你也依旧是陆家人,再不济也还有个何氏嫡孙的身份。”
陆相宜一点就通:“你想让我演纨绔?”
“从前的魏邤与谢疏林,或多或少都能套出些消息出来。”言栀说道。
陆相宜焦躁不安:“我可以吗?有人会信吗?”
言栀此时却又摇摇头:“我不知道,但也想不到别的法子。”
四阒霎时沉郁下来,二人头脑中皆是万端的思绪,时消时现,陆相宜压低声音:“我明白了,暂且先试试看吧。”
“陆相宜。”
一阵呼唤让陆相宜驻足回眸,他望向言栀时眼神支离,好似摇摇欲坠。
“小心为上。”言栀叮咛,他不愿再瞧见死人了。
陆相宜瞬息展露微笑,旋即又回过头去大步离去,这一瞬言栀想起了冒着风雪的汀芒,北风和着冰碴刮过马背,每一步都寒颤颤的。而陆相宜的希望也随谢闻枝的棺椁入土,一同随之腐烂泯灭了。
“青笮?”戚予的声音自后背响起。
言栀蜷缩在江潜的太师椅上勾着脑袋苦思,六月渐渐响起虫鸣,吵得他意乱,“您怎么来了?不是说暂且莫要来往,这么多双眼睛盯着。”
戚予却笑道:“无妨,恭叔霖在家中静养,关我戚予何事?”
言栀布满血丝的眼睛斜睨着他,才发觉戚予褪下恭叔霖的模样,用了法力伪装,“何苦呢,白白浪费这些法力?我看得出您与我无异,法力微弱,已是强弩之末。”
“既是强弩之末,那也不必在乎这一星半点的了,只想来瞧瞧吾儿是否无恙。”戚予伸手抚摸言栀的脑袋,像摸一只猫儿,手法同言栀抚摸软酪般如出一辙。
“送吾儿一件宝贝,瞧瞧,喜不喜欢?”戚予从腰间取下悬池,捧到了言栀手心。
言栀仔细瞧着悬池刀,初见时便被悬池的气势所震撼,通体漆黑的刀隐匿黯淡波纹,是一件专饮人血气的凶兵。
“蛟龙并非池中物,困囿于此,故而悬于池上,是不甘,亦是孤高。人有心,刀亦有灵,悬池本该睥睨天地之间,却因放浪形骸而桎梏刀内,沦为常人所用,这便是悬池。”戚予笑道,“我儿并非池中之物,雀翎鸣涧虽为神兵,但终究还是这悬池更衬上几分,赠与吾儿,纵然没有用武之地,留着砍柴杀牛亦是无妨。”
谁知良久没有回答。
后来言栀自顾说道:“父亲,我不再想什么飞升了,做神仙太苦,年岁竟还这般长,我恨透了,凡人修真追逐境地,都说为仙自由,其实都在放屁,说什么神仙自由,一字一句皆是樊笼枷锁,断去七情六欲,又何来自由?”
言栀目光淡薄,扫了眼悬池又哂道:“我不稀罕什么蛟龙悬池之刀,我也并非天资聪颖之辈,就该丢到池照城野上去,埋入泥里长三尺芃草,这才是它的宿命,也是言青笮的命。”
戚予一字不漏地听言栀说道,最后竟也化作一声笑,“不稀罕悬池,那瞧瞧这个,你肯定喜欢。”
言栀侧首望去,忽地睁大了眼,恢复神采。
“江潜给您的?”言栀微微探出身子,伸手去触。
戚予二指撚着一支簪,上头醒狮随他动作眨巴眼,灵动至极,“江潜说你天生是个健忘脑子,他留在草原如此颠簸,这个还是由你自己保管为好。”
言栀接过醒狮簪,小心翼翼地扫区区上头尘屑,“现如今可再难找到一人能够修补它了。”说罢,他起身寻来锦盒,将簪子小心翼翼收纳其间。
“爹,你可认识别的工匠?这簪子娇贵,我......”言栀回首,却发现书案对面之人早已不见踪影,窗子大开着,树梢尚且晃着。他垂眸浅笑,去合上窗子,褪下衣衫回榻上休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