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战(2/2)
城门外损伤惨重,乱箭横飞,一支翎箭破空而来,转瞬间钉在了眼前的高头大马之上,祁归远眼疾手快,一挥长枪斩落敌军将领。
这是留州的兵,祁归远识得此人。
马蹄四仰,车轿被来往军队蹋裂,毁弃道路两旁,粮草坠地,城外早已是一片荒芜失陷模样。
“主将三人,副将十八!那是打伤关阆的!”宣翰与他喊话,伸手一指,顿时愣在原地。
祁归远怔怔,反应过来后连忙转头看向远方,远方天光乍泄,烽火亦燃,一支熊罴之师缓缓前进,碾碎邕州防线。
“那......那是敌军?”祁归远同样呆滞原地。
顺着宣翰手指,二人连同整座邕州城皆是一愣,远方高举的旗帜,由远及近,笔锋遒劲,偌大俨然一个“陆”字。
祁归远心中信念乍然崩塌,敌军霎时如潮水涌上,他如同傀儡般机械砍杀。
“铮——”
一支箭从他耳旁飞过,钉在石缝只见,可见膂力过人。
祁归远下意识回头,箭是宣翰射来警示的。
“没瞧见令牌,都做不得数!你听见没有!陆氏大齐之师,没瞧见令牌都做不得数!”宣翰嘶吼道,声音令城中守备的孙澄音也为之一震,他鼻尖一阵酸楚,回眸看向百姓。
“祁、宣二人为我大齐良将!军旅多年战功赫赫!邕州百姓无需恐惧气馁,此战事了,定能得百年太平!”孙澄音回头冲百姓喊道,再次举剑,“我乃留州校尉孙澄音,今在此立誓!若我不倒,邕州不倒!誓与各位同生同死!若有违抗永世不得超生!”
他一向是个软性子,此时发声却也震耳欲聋,惊得祁归远也为之一怔,城外火焰炽炽,宣翰将弓拉满发出“簇簇”声响,手腕发着抖射出翎箭,这一箭直入敌军副将心脏。
叛军的旗帜依旧高举,祁归远紧拉缰绳立起战马,战马踏着兄弟尸身铺就的血路,长枪犹如红龙,马却跑得愈发痛快。
而朔北大营,如今只有不足万人留守军中,在外紧张巡逻,言栀藏匿帐中,身旁便是谢闻枝的尸身,他至今未等到呼延臻的身影,只好缩在角落,牵着谢闻枝冰凉的手权当慰藉。
言栀掀帐,扫见千户正巡逻过去,攒眉凶目,目光一扫涌起腾腾杀气,见是言栀方才收敛戾气。
“公子有何吩咐?”千户快步过去,蹲下询问。
言栀四下顾盼:“他还没来?”
千户也摇摇头,“邕州点了烽火,将军在前方抵御外敌,大营如今腹背受敌纵然呼延臻瞧见了烽火,也不一定能赶得来。”
言栀探首望去,后方狼烟阵阵,苍穹骤然黯淡,“将军,借我一匹快马。”
“公子不可!”千户有令在身,不可违逆。
言栀却道:“呼延臻不是背信弃义之人,纵然无法派兵来援,那也会派人前来说明,如今还未有消息,想必是被绊住了身,亦或是出了别的乱子,我得去看看,再想别的法子。”
“可是......”千户仍有迟疑。
言栀继续道:“离邕州最近的是羌州与邢州,羌州隔着破燕城,邢州隔着歧砂关,纵然瞧见了烽火狼烟,一时也只可救邕州之困,可是朔北军战于前方边境,倘若留州叛变,夔、虞二州难以派兵,此困便只有草原可解!”言栀“唰”地擡起头,“纵然我去也无济于事,但知晓全局再行判断,总好过在此画地为牢。”
千户听后并未犹豫,厉声吩咐:“牵马!去牵马来!”
言栀瞧见黑马不由温笑,上马前回眸望了眼谢闻枝,心中火焰团聚,握紧雀翎刀,跨马挥鞭,霎时如墨点飞溅,冲出朔北大营。
一路惨状,言栀绕着草原小心前行,眼下仍旧天苍苍,牛羊低头,远方却是血雨腥风,留州叛变,其中势力纠葛亟需调查,但眼下一战意义非同小可,如若战败,便是数不清的罪过。
“呼延臻!”言栀瞧见草原人支的帐,马愈发近了,才发觉草原也是一片狼藉。
言栀拉紧缰绳,马蹄乱踏几步停下,“这是怎么回事?”他警觉观察四周,不敢轻举妄动。
“言栀?你怎么来了。”呼延臻方才擦干净身上泥迹,拿着块布便从帐中出来,“方才来了一队马匪,方才应付完。”
言栀不禁皱眉:“你没瞧见传讯烟火?”
呼延臻微愣,突然飞起一脚踹向守卫士兵,后者顿时头昏眼花,气窒不已,“怎么当差的!”
“王、王上,我们当真是没有瞧见啊......”其他士卒哆哆嗦嗦道。
言栀挥了挥手,“眼下多说无益,留州叛变,邕州也点起了烽火,不知敌军几何,朔北军正对付着,恐怕凶多吉少。”
“我和你去!”呼延臻飞速上马,他回头飞快用草原话吩咐手下,约莫是整队的意思,“草原虽有六部,但能完全为我所用的不过十之二三,呼延灼没死,多少有些部族心存侥幸。”
言栀冷冷道:“他今天就得死。”
忽地一声炸响,犹如惊雷磔落,响彻天地,呼延臻骤然压下言栀的脑袋,躲过飞溅的泥土以及碎石。
“怎么回事?”言栀轻轻喘着粗气。
“四部叛变——”一道声音由远及近,那牧民装扮之人蓬头垢面,跌跌撞撞扑倒呼延臻的马蹄前。
“叛变?”呼延臻心下大惊,腰间弯刀被握紧发颤,“你带着这一支精锐先走,我留下平乱!”
忽地又是一声爆炸,火焰狂暴,腾空而起,如山峥嵘,冲击催人落马,言栀紧紧抓着缰绳,依旧难以控制马蹄。
刀兵声响,伴着呜呜号角,言栀在刺耳声中勉强睁眼,瞧见是一人腾空而起,抽刀直向自己而来。
“当——”呼延臻弯刀出鞘,堪堪应下。
“你们走不掉了!”
言栀觉着那士兵声线尤为耳熟,只是顶着头盔瞧不清面容。正勒马躲过,马首一偏,草原已然大乱,要赶紧带这支队伍走。那人似乎瞧出言栀心思,遽然躲过呼延臻招式,以臂作挡,弯刀砍在铁甲之上,直向言栀去。
“六部叛乱!王上!六部叛乱!”断臂小兵伏在马背之上,鲜血直流。
“娘的,我说呢,这么多年不来马匪,原是为了这些!”呼延臻破口大骂,抛给言栀一支竹筒,又驾马向前迎战那人,“还有一支队伍在后方巡视!你给他们传讯,快!”
言栀瞬间清明,高举竹筒,一支箭霎时破空而出,血光飞溅,传讯烟火坠了地,箭矢刺破大半手掌,硬生生划出一道口子。
“嘶......”言栀瞬间吃痛,捂着伤口勉强稳住身形。
这一箭是明辨无误的杀心。
“言栀!”
在呼延臻的提醒下,言栀眺望远处,如一桶冷水泼下随即冷僵原地,不过须臾,手中的鲜血愈发温热,好似火焰灼烧。
言栀抽出雀翎刀,疯似得冲破混乱人群,直向来者去。那女子他从未见过,但他心中熟识,他比谁都熟悉她。
雀翎刀挥着冷芒,怒火带着仇怨抵上另外一把剑锋,对上言桐的双眸,两人如出一辙的情绪。
言栀不禁哂笑:“换这么多皮囊,你是神仙做腻了?”
言桐擡起眼眸,咬牙道:“我怕胜之不武,作凡人身,照样能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