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枝(2/2)
“朔北的军务与你有何干系?”言栀转了个身子与他对视。
江潜眼光躲闪,笑道:“终归是有些联系的......言栀。”
“嗯?”言栀摸上江潜脸庞,指腹细细摩挲。
江潜如鲠在喉,涩滞道:“言栀,我送你回池照吧。”
言栀眼皮一跳,从牙缝中蹦出两个字来:“什么?”
“我送你回池照,去寻言劭观,让你暂居沧海,待太平后我接你回家。我了解言劭观为人,他定会答应。”江潜沉默半晌,直言道。
“我不回去,我不愿寄人篱下,”言栀难得平和,温声道,“沧海不是我的家,月宫也不是,我只有你这一个亲人,只要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江潜愣了片刻,自顾坐起身穿戴整齐,言栀仰首望,江潜束起马尾,言栀伸手抽开发带,他的发丝便又如瀑散落,只听江潜轻叹,再次束拢长发,只是此番还未等扎起,便又触到了言栀的手背,他侧首时,后者正狡黠微笑。
“好,不走。”江潜无奈,拉他起身,言栀这才得偿所愿将发带塞入江潜手心。
孙澄音戴着斗笠回来,风尘仆仆。
“青梧的尸身我与宣将军安置在了留州,还请人刻了碑,续了三年的香火。”孙澄音摘下斗笠。
江潜微微颔首:“告诉谢闻枝了吗?”
孙澄音摇摇头:“没见着人。”
江潜微愣,与言栀相觑一眼,顾不上穿上外袍便跑出帐子,言栀捧着袍子,让孙澄音再去找找。
不知过了多久,言栀马也喂饱了,方才见着赵醒晃着酸胀手腕径直走来,他手腕的旧伤又开始隐隐作痛。
“还没找到?”言栀问。
赵醒颔首道:“找了一圈了,没见着人,不至于说又跑去留州了吧。”
言栀回望东方,“辛辞伤还没回来,他大抵是不会再去留州了。”
江潜此时迎面走来,汗水湿透衣衫,面色焦躁。
“没寻到?”赵醒拍拍他的肩头,道:“公主派人在边境搜寻,且不必担心。”
江潜目光复杂,紧皱着眉头,赵醒立刻会意,“你......你不会觉得他是?”
言栀大抵猜到二人心思,眼神忍不住往远处飘,“谢岷的孤坟,去找过了吗?”
赵醒登时牵起战马,正欲翻上马背,却听橐橐脚步,是魏阶带人回来了,她眸中幽暗,冲他摇了摇头。
“人......找到了。”魏阶道。
谢闻枝他面色如雪,白得醒目,一道道抓痕血迹蜿蜒脸上。静静躺在运粮车上,衣衫残破,马革裹着半身。江潜握住他垂落的手,一时无言。
“是在谢之悌的碑前找到的,去时孤坟已被挖开,里头只有谢岷的一件烂衣,一块佩,他躺在其中,伤口是被胡狼撕咬留下的。”魏阶艰难吐露。
赵醒看见这一副惨状,下巴不禁抖动,流下泪来,“不是说过最近有狼,不准夜出么......”
“他不是被狼咬死的。”言栀生硬道,他望着江潜捧着的那只手臂,腕上是一道深刻割裂痕迹。
江潜无声叹息,将他的袖子拉下,盖住手腕伤痕,“是回归园,还是留在朔北,他还没说过。”
跟随谢闻枝前来的侍者赶来,望见此情此景不禁号啕,哭喊声霎时凄凄惨惨,世家子弟,谢氏之主,军师之后,最后却落得个马革裹尸。
这原不是谢闻枝的命,更不是谢氏门楣的命,言栀不忍再看,他自顾离去,却在旋身时听见了四面边声,鼓角声起。
是一阵接天的马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