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宫(2/2)
“是。”初霁应声道,随着主子离去。
许镜蕊要去寻的正是旧主,推开宫门时,魏邤正坐在圈椅中,脸色苍白而又乏力。外头人影幢幢,里头却是死一般的沉寂。
许镜蕊刻意露出一抹惶恐,低声询问:“殿下如今身子可还安好?”
魏邤摘下狐皮围脖扔至案上,眼神冷僵,“如今你是宫妃之身,本王如何还能使唤你?”
“奴惶恐......”许镜蕊沉着一口气,顶着魏邤的眼神跪下。
魏邤慢慢蹲下侧首瞧她,声音透着悲悯:“你惶恐?既惶恐,却侍奉二主,莫不是忘了是谁救你出囹圄,可要本王陪你慢慢回忆?”
本以为高位会给许镜蕊带来面对他的底气,不料恐惧一向幽隐,只言片语便能破土而出。许镜蕊僵直着身,涩滞道:“奴不敢忘......”
“父皇尸首何在,母后何在?”魏邤紧抓许镜蕊发髻逼她擡头仰视自己,皱眉逼问:“来时本王听说沁雪宫走了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许镜蕊惊呼一声,颤抖着肩,连吞咽也难以做到,颤声道:“奴、奴只知是宫娥失手打翻烛台,沁雪宫这才付之一炬......”
“付、之、一、炬?”魏邤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许镜蕊咬着下唇想要制止心中惊恐,未果,却只能点了两下头。
魏邤倏地站起,本想撑着桌案却不慎将案上瓷碗摔得粉碎,他喉中苦涩,生硬道:“起来吧。”
许镜蕊又怎敢起身,依旧跪坐在地,她小心翼翼道:“奴......费尽心机接近他,这些都是为了殿下。奴已然摸清魏籍软肋,如今是来向殿下献计的!”
魏邤垂眸冷笑:“你能有什么良策?”
“皇后、惇懿皇后!奴知道她被魏籍藏在哪,殿下可以此要挟!”
魏邤一顿,声音突然柔情低沉:“言倾澜?她在何处?”
许镜蕊跪行几步,突然露出一抹笑,攥着魏邤衣角道:“就在宫中!她身子孱弱,被藏在深宫里,奴侥幸见过一回,只要殿下点点头奴便命人绑她出宫做殿下的筹码!雍王府忠心耿耿的随从们一直与与奴保有联系,他们有办法带走她!”
以魏籍之母要挟他退位让贤,这又何尝不是一个良策?
“殿、殿下?”
“你有几分把握?”魏邤反问道。
许镜蕊眼眸微闪,道:“宫中并非皆为魏籍心腹,他根基不稳,大有追随先帝,敬重殿下之人,若无把握,奴又怎敢冒失前来?”
“好。”魏邤脸上阴翳一扫而空,蔑笑一声:“容本王思虑片刻,届时会有人来通知你如何行事。”
许镜蕊略显拘谨,起身执起狐皮围脖替魏邤戴上,轻声道:“奴自当全力以赴助殿下早日完成大业,只是如今还得委屈殿下几日。”
魏邤挥了挥手,嘲弄眼神挪至碎了的瓷片上,那碎片锋利得好似能割裂他的目光。
未几,许镜蕊推门而出,吩咐道:“方才本宫不慎放了寒风进去,殿下畏寒,打翻了药,还请周内侍再送一碗汤药来。”
周通颔首,他是魏邤在宫中最信任的内侍,他得了令便要去办,许镜蕊叫住他道:“对了,晚些再生个炉子进来,免得再到深夜寒凉加重殿下病情。”
“是。”
漏夜,蝙蝠在院中无声翻飞,魏邤卧在榻上,目光直愣追随,凉风缭乱树梢,殿内被火炉照得暖融,他的后背竟也渗出了薄汗。
外头的一盏盏灯笼次第亮起,随着门被推开,周通端着汤药快步走至魏邤身边。
“殿下。”周通满脸恭顺,将汤药端至头顶。
魏邤接过啜饮两口,早在第一碗汤药端来之时周通便已然瞧过药方。
“你去替本王办件事。”魏邤的语气不容置喙,“去寻王府里的驯养官,让他将本王屋檐下的那只雀儿带来,便装进陛下曾今赠与本王的金笼中,本王瞧见那小雀欢闹,或许这病也能好上许多。”
“是。”周通依旧还是那副肃穆恭敬的面容。
“现在便去。”魏邤语气一凛,将装药的瓷碗重重放在他手心。
周通不得不应下此事,捧着碗低眉回到寒夜之中,云纹铜炉中的火烧得旺,魏邤再次目送他远去,随之而去的灯笼忽明忽暗,摇曳着只一豆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