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生(2/2)
魏邤沉沉一笑,摆了摆手,让她退下。
世人皆知恭叔霖一妻一子葬于池照,坟在哪也寻不见,却不知他那儿子并非已死,不过下落不明,始终不见踪迹罢了。
而魏邤有意拉拢这恣意高傲如蛟龙之人,却也不过是随口一句“替你寻亲”罢了。
这日,言栀照往常进宫述职,从前皆有云岁骛一同前往,只是这两日他忙于案件脱不开身,魏煦昭也免了他那日日进宫述职的差事,而改为三日一回。
言栀跟着小太监走,他记得这个太监,是冯诠的小徒弟小夏子,曾做过东宫的眼线。
“师父?”言栀突然捕捉到孟黎书的身影,他正从殿中出来,与自己擦身而过。
孟黎书霍然驻足,侧首道:“口无遮拦,事毕后莫贪玩,早些回府听训。”
言栀卸下脸上欣喜,沉声答应。
小太监送他至殿前,见了冯诠,冯诠又上殿问询,这才开了殿门放他进去,言栀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上始终不见魏煦昭人影,不免起了疑窦。
“令使请跟我来。”冯诠道,请言栀去了内室,便又匆忙退出。
“陛下?”言栀探身询问,擡手掀起帷幔。
魏煦昭正坐于榻上,笑着冲他招手,“快来,寡人给你瞧一件宝物!”
“是。”言栀是头一回瞧见魏煦昭由衷发笑,应声跟了上去,只见他将榻上帷幔丝绸一一掀起,不禁跄跄几步,被言栀稳稳扶住。
最后一层纱帘掀开了,言栀瞳孔微缩,烛光映照的幔上光带也在寂静中颤抖起来。
徐慕情一身华服,穿戴珠翠,髻后簪着温室牡丹,正安静坐在榻上,一双凤眸掠过言栀,笑意扑在他脸上。
言栀心中恶寒,倏然发出一声干笑,只觉得连空气也嘲谑无比。
“如何?寡人的贵妃如何?”魏煦昭的脸应燥热而泛起红光。
“好,陛下的贵妃,自是极好的。”言栀目不斜视,死死盯着徐慕情,既无月骨,死者岂能复生?这榻上坐着的是徐慕情的身子,但魂魄为谁,便不可知了。
但他不由想起了苏迪雅,言栀的目光便多了几分冷意,不是言桐又能是谁呢?
“此事还多亏了碎云先生提点,今日寡人在沁雪宫用膳,见冰棺似有异动,便招来碎云,碎云道,约莫是令使同戚筠交战,沾染了月骨灵气,那日又赶回沁雪宫同寡人会面,这才使贵妃受灵气刺激而醒,只不过此番苏醒大抵是不长久的。”魏煦昭絮絮说道,目光始终咬着徐慕情不肯放。
“是么?”言栀同样盯着她,冷道。
魏煦昭起身,捏着言栀手腕向外走,说道:“如今,寡人同贵妃好似神仙眷侣,此生也算值得,但唯有一事不满,想必你也知晓。”
言栀脸上蒙着浓雾,带着阴翳的眸吃力浮现,他道:“戚筠狡猾至极,藏匿裕都可夺人肉身,时常变化,臣前不久杀那燕苍,不止因他欺君,更因他曾有交往戚筠之嫌,却死不肯招。”他扯谎掩饰。
魏煦昭点点头,道:“想来此人也是狡狯,善于玩弄人心,只不过如今贵妃苏醒,寡人不愿她如春消逝。若寡人可得月骨长生,贵妃终日伴寡人左右,吸食月骨之灵,寿终正寝便就圆满。”
言栀紧绷着说不出话,青筋跳动着促使他冷颤恶心。
“哦,还有一桩事,一个人,就当寡人赠与谪仙助长法力了。”魏煦昭猛地想起什么,说道。
言栀聆听着,嘴角扯出笑,问道:“是什么?”
“沧海神女——言倾澜。”魏煦昭慢条斯理道,“想来如今贵妃苏醒也有她的一份功劳,那地宫酆都,并非藏兵之用,三、四万精兵寡人从不稀罕,只是为了镇压罢了,从前她意图谋害贵妃,寡人请碎云先生做法,将她缚于地宫,上面又有刀兵铁寒,她逃无可逃,这才使得贵妃容颜不毁。说来倒也容易,国师用那锁仙之绳禁锢住她,每三月再从地宫取血,浇灌沁雪之花,花常开不败,亦然滋养冰棺。”
魏煦昭显然是兴奋至极,喋喋不休着,笑意难以掩藏,他瞟了眼言栀,试探道:“不知谪仙所求为何,这沧海神女,便笑纳了吧。”
他的话犹如轻嘶萦绕言栀耳畔,将他团团围困。
“好、好。”言栀下意识答应,只求他莫再开口。
“谪仙若需,随时可前往地宫,守卫寡人已然吩咐过了。”魏煦昭弯腰在他耳边诱惑,说完便要离去。
“陛下。”言栀出言道,与魏煦昭静静对视。
“国师......孟黎书,不可全信啊。”言栀牵出一抹笑,眨着眼,又好似玩笑。
魏煦昭垂首敷衍答应,转身回到内室去。
言栀出了殿门,那双眼从发胀的脸上仰视黑天,风雨同云翳如鹰隼盘旋,言栀皱着眉,雨水划过下颚落在足见,带走一滴泪,心潮如海,遇见了名为“师父”的礁石,碎鸣成了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