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疑(2/2)
朔北,又是朔北。江潜也不由得蹙了蹙眉头,问道:“朔北苦寒之地,竟还有这样的能工巧匠?”
魏邤自然点头,笑着说:“朔北邢州盛产美玉,许多工匠也出自那里,况且朔北之人钟爱梅花,所以褚州的工匠们做出的梅花钗最为相像,动人。”
而魏籍却问道:“谢疏林又怎会认识这样的高手?”
此人是由谢疏林举荐,他不得不怀疑与其兄长有关。
“山人自有妙计喽。”
“......”魏籍一时无话。
“二殿下能指点一二,下官已然知足,只是......此人下官该去何处寻他?”江潜抢着魏籍先开了口,此事切不可操之过急。
“丞相莫急,哪天约上言公子,本宫带他去问问谢二公子便知。本宫与疏林皆是排行第二,现如今来了个言公子听说亦是如此,大概这就是缘分。”魏邤笑道。
这顿饭魏邤没吃多久,到戌时便匆匆离去,说是徐贵妃近日看的紧,连过个生辰也不能落下课业,拎着鸟笼回宫读书去了。
难不成,这魏邤并未回宫,而是绕道去了兰香舫?
江潜表情凝然,再看向言栀时,他似是有些心虚。言栀本不过是打个诳语将江潜哄骗过去,其中真假参半,却不想这诳语却打到了关键之处。
江潜索性板起脸,问道:“你可还记得,那是一股什么味道?”
味道,言栀的的确确察觉到了那浓香之下可以掩盖的味道。但那究竟是一股什么样的味道......
言栀默然半晌,缓缓睁开双眸,“......人味。”
“人味?”江潜不解,“人味是什么味?”
言栀摇了摇头,道:“就好像......汗水、泥水,还有......血腥味。”
江潜不知其所云,“血腥味?”
“嗯,”像是担心江潜不信,言栀还说道:“你知道我鼻子一直很灵的,从前父亲在锅里烧什么我都能将配料一一道出。”
汗水、泥水、这二者江潜可以想象为是魏邤惹了一身味出了东宫,一身淋漓赶到兰香舫,还沾染了云溶江畔的新泥,但这血腥味......又是从何而来?
“不止,”言栀突然开口道:“还有一种味道,很淡很淡,我分辨不出。”
江潜擡了擡手,目光落在了言栀的袖口上,语调转为严厉道:“你袖子上的这般大的一滩水迹是从何而来?”
什么水迹?言栀擡起袖子左右看看,果然在右手的袖口上有一滩浅浅的印迹,他下意识地嗅了嗅,“就是这个味道!”
言栀俯下身子将手搭在了江潜的肩头,“你闻?”
这是......江潜细细嗅了嗅,定了定心神,道:“这是栀子花香,就是你的名字。”虽然言栀从未见过栀子,但江潜从前却偷偷栽种了许多,后来不知为何,这栀子花触怒了月神,命他一夜之间全部销毁。
栀子江潜一闻便知。
“这就是栀子花?”言栀又嗅了嗅,心存疑虑,道:“我听说栀子花在人间很是常见,但是,这花过了中秋也开吗?”
“不,栀子过了七月就败,裕都人人爱花,这大抵是从中提取出来的汁水。”
“怎么搞上去的......”
江潜将眼前之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问:“仔细想想,既然魏邤身上会有与你同样的气味,且他身上的栀子花香要淡许多,想必你与他是去过相同的地方这才沾染上的。”
相同的地方,除了兰香舫,那便是.....“赵府?”言栀恍然大悟,“如若这般那便说得通了,魏邤今日去了赵府,沾染了栀子花香,我在晚上又去了赵府,同样沾染上了......但我在赵府并没有闻到这样的味道,又是如何沾染上的呢?”
“且不说赵醒是如何让你沾染上这花香的,但你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这花香大约便是趁你不备,刻意沾在你的身上的。”江潜道。
言栀回想着方才的情形,他们有不少的肢体动作,大多都以赵醒主导。
“他大约是在试探你我的关系,若我猜得没错,我来时他做的那些举动便是想引我猜疑。”
江潜越说言栀越是讶异,他故作困惑道:“难不成他是想让你我生疑,最好是就此分道扬镳?可仅凭这一个味道......素日里也不是不熏衣裳。”
江潜若有所思道:“若是没发现也无妨,魏邤想将徐辞盈送给赵醒当做笼络势力的工具,而赵醒在赏梅宴上假意推辞,却又在今日与他会于赵府。不必想,便知魏邤已然将你的所作所为告诉了赵醒,要不然他们如何能够算得到你出了兰香舫便会赶往赵府?至于身上的味道......”
江潜摸了摸下巴,思忖半晌:“他们此举是剑走偏锋,若你与我的情谊不同于传闻那般,相反是兄友弟恭,必会将在兰香舫的事情告知与我,恐怕就连徐辞盈熏香特意掩盖味道也是他们算好的,就是为了让我对你起疑,让我这个明面上的太子党羽疑心你与二皇子私下会面,疑心你来到我的身边的目的。”
“是吗?”言栀淡淡道,江潜说得没错,他心思缜密,朝野之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赵醒与魏邤便是算中了这一点,江潜必然对言栀起疑。
但他们却算错了一点,算错了让江潜忠心侍奉的主子,只忠心于言氏,江潜对言栀的忠心日月可鉴,他们的挑拨并不起任何作用。
而魏邤与赵醒的合作也不过是虚与委蛇,互相利用。
江潜早已知道魏邤的目的,这些年来,他以纨绔遮掩自己的狼子野心,如今又想让言栀在裕都走投无路,最后不得不投诚于他,言栀对于他来说试一把利刃,能令江潜一蹶不振的利刃。
而赵醒的目的却在于魏邤,他的身后是朔北世家,豺狐之辈本就是相互利用,哪有什么情谊可言?
但赵醒又如何保证他们能够发现那如此之淡的花香,他又怎能保证言栀会在兰香舫发现魏邤,也能够灵敏地嗅到那一丝气味?
江潜扶着额头,沉吟着不知如何往下。
“这也太扯了。”言栀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