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2/2)
丹枢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重重抽在曜文帝的脸上,让他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怒气生生堵在了胸口。
如果丹鸣刚刚是想站起来,那么他现在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盖两把土。
这个老五平时不声不响,连话都少的可怜,但呛起人来真是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扎。
曜文帝想开口训斥,却猛的呛咳起来,原本苍白的面色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咳嗽一声比一声重,脊背也随之弯了下去。
丹鸣顾不得礼仪,上前帮曜文帝顺背,想让他舒服些。
丹枢端起桌案上的温水递过去,却被曜文帝一把挥开。
雨过天青色的茶杯摔得四分五裂,水溅湿了丹枢的衣袍,他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曜文帝缓过气来,靠坐在床头,衣襟上多了些许褶皱,脸上的红尚未散去。
“你母亲当初为了祁林万民远嫁来东丹,你当真没学到她的半分坚毅与风骨。”左右殿中无其他外人,曜文帝索性将话说开,“你当朕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你不肯要皇位无非是因为无法绵延子嗣。一个男人,你还想跟他一辈子在一起不成?你要天下人怎么看?违逆人伦,世世代代受人唾弃?”
丹枢眸光微眯,眼神顿时变得冷锐,显然是真的动了火气。他可以不在意世人对自己的口诛笔伐,却容不得别人说商屿丞一句不好。热烈如阳光的少年照亮了他灰暗的人生,给了他一次又一次的希望。这样的人就该站在万人之上,受众人敬仰。
丹鸣险些给他们跪了,同时在心中庆幸此时殿中只有他们三人,又惊讶于父皇是何时知道的。
曜文帝冷笑一声,“就算你放弃了皇位,他商屿丞甘心放弃吗?他是商丘的太子。你觉得他会为了你放弃唾手可得的江山,陪你去过闲云野鹤的生活。没有绝对的权利,又拿什么留住他?”
丹鸣眨眨眼,他竟然觉得父皇说的有几分道理。
若是商屿丞继位,商丘的臣子绝不会允许他不娶妻,或者是娶一个男子的。
总不能让丹枢到商丘皇宫去给商屿丞当男宠。
他在心中把花楼卖艺的姑娘换成丹枢的脸,瞬间就清醒了,要是那样的话,估计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去听曲儿了。
丹枢没受半分影响,面上的神情丝毫未变,“人各有志,有人向往万人之上,有人喜欢天高海阔,我所思所愿不过唯他一人。”
曜文帝打量着这个儿子,突然哈哈一笑,“朕该说你勇气可嘉呢,还是说你愚不可及?”
他一指书案后的博古架,“去看看那个乌木匣子里面有什么。”
丹枢依言过去,打开匣子,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
曜文帝轻叹一声,“商屿丞用这纸国书换取自由,你还不明白吗,在皇位面前,你那所谓的感情,根本不值一提。”
丹鸣疯狂吃瓜:这是什么意思?莫非商屿丞把丹枢卖了?!!
丹枢坦然讲出上面的内容,“他以正妻之位许诺,与东丹联姻。”
丹鸣倒吸一口冷气,这代价未免太大,先不说东丹没有公主,只能以宗室女代嫁。皇后所出便是嫡子,那岂不是商丘往后每一任国主身上都会留着东丹的血。
这样的结盟条件,难怪父皇会同意。
“东丹内政被两党牵制,三十几年来寸土未进,你真的觉得商丘朝堂会是铁桶?”曜文帝也没打算让他猜,直接说出了答案,“以太子为质便是他们自己人提出来的,可笑鸿晖帝还觉得是朕趁火打劫。商丘平和的表象下实则危机重重,我们不妨打个赌,他父亲做不到的,他也做不到。”
“我相信,他会赢。”
丹枢嘴上说的笃定,心下早已纷乱成一团。自商屿丞走后,已过了大半年,从不曾来过一封书信。
他极力想要说服自己曜文帝的话是假的,可心头那份沉甸甸的担忧做不得假。
他深知九离性情,也因深知,故而越发担心起来。
出宫后,丹枢没有直接回府,而是让马车去了城西,他派去商丘的人只能传些人人都知道的消息回来,更详细的却是没有。
佟记药铺从某些层面上算是商屿丞在归梧的暗桩,也许景佟慕知道些什么,或者他们有和商屿丞联络的独特方式。
可等他到时,佟记药铺却是店门紧闭,一番打听才知道,两个月前佟掌柜家里出了事,他遣散了伙计,带着奴仆回家去了,这间铺子也就关了张。
究竟是什么事,让景佟慕如此匆忙的离开,甚至连作为联络地点的药铺都舍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