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修】(2/2)
她继位至今已有八年,一直大权旁落,父皇指派的其他辅政大臣要么唯左相马首是瞻,要么被左相找由头罢黜流放。这些年,左凛教她为君之道,却不给她君主应有的权利。那些她熬夜批红的折子,都要被人再筛查一遍。手中无权,手下无人,一旦她对左相的话稍有异议,朝臣便会说她不敬师长,不尊先帝遗命,她就要去父皇牌位前跪着静思己过。
后来,她学会了恭顺与谦卑,将左凛捧到一个至高无上,甚至凌驾于皇权之上的位置。
周容国主:“孤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堵住天下悠悠众口的理由。他左凛可以错,孤不能错。”
她要名声,也要绝对的权利,更要让盛文百姓对他心悦诚服。
周容国主伸手到双成的衣袖下,握住那苍白匀称的手指,一如当年一样冰冷,却成了她最坚实的倚靠。
“这一次,也一定会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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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家客栈内
君璟翻动面前的黑色夜行衣,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我们穿这个走出去,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有所图谋吗?”
云霄摸摸鼻子,强辩道:“我此前也未曾来过颍川,哪里知道他们的春祭排场这么大,夜里也不休息。”
君璟将衣服放下,问:“如今怎么办?直接出去?”
商屿丞直接掏出三个面具,在几人惊讶的目光下将一个猴子面具戴上。
“戴面具是春祭的习俗。”
因着春神便是兽形,故而盛文人会戴上各种动物面具。白日里见不到,是为了方便卫兵排查人群,以免有人蓄意破坏游行。
几人戴好面具,出了门。
即便到了亥时,街上游人不断。
如商屿丞所说他们大多数都带着面具。
他们以一种悠闲的速度朝春神宫去。
春神宫位于城北,常年香火鼎盛。大殿前后各摆着一个巨大的香炉,约莫是为了便于祭拜。
今年向春神祈福的人比往年更多,上香的队伍甚至都排到了几里之外。
殿内不断有信男信女进出,他们虔诚跪拜。没有国与国之间的相互倾轧,没有朝堂的勾心斗角,有的只是殷切的盼望。
这座殿宇修的庄严肃穆,恍如神明一般注视着世间,高高在上却又满含着怜悯。
站在主殿外的商屿丞,与之相比如同雪后的松柏昂首挺立。
比起鬼神,他更相信人定胜天,但他尊重别人的信仰,在遥遥无期的岁月里,人们需要一个信念作为支撑,这样才能坚强的走下去。
而他也一定会找到丹枢。
春神宫远比外面看上去大,四人只好分开行动。
室内,烛火微亮,烟雾袅袅,香气浓郁,却不是供奉用的檀香。
香雾之中,一个红衣金冠的女子负手站在窗前,面若芙蓉,眉宇英气,正是周容国主。
丹枢仔细嗅了嗅,依旧分辨不出香的种类。他不由想起某个嗅觉灵敏的人来,擡手掩了掩鼻子。
周容国主闻声回眸,看到来人,眸中不由闪过一瞬惊艳,她朝女官摆摆手,“竹曲,把香熄了。”
女官竹曲依言熄灭炉中香,并躬身退下。
丹枢朝对方拱手倾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国礼。
周容国主略微有些惊讶,“五殿下认得我?”
丹枢直起身,淡声道:“听闻过国主之名。”
周容国主苦笑,“让五殿下看笑话了。”
她擡手,引丹枢到桌前落座,桌上摆放着酒水点心。她擡手斟满两杯酒。
丹枢未接,而是单刀直入,“国主不远千里将我掳到颍川,有话不妨直说。”
周容国主一怔,面上浮现几分尴尬神色,“五殿下误会了,我不过是个傀儡,哪有本事将你神不知鬼不觉掳到盛文。”
丹枢眸中依旧带着警惕。
“我听闻左相要为我选面首,便让人偷偷去打听。”周容国主脸上有一些羞赧,借喝茶的动作遮掩,“多亏了艾珂先生之前在东丹见过你,我这才知道左相掳的人竟是东丹五皇子。我无力抗衡老师,便只能用这种笨法子让人将你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