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骄马(2/2)
莫余霏没吭声,把她拉下去,抱着愣是躺了十分钟才慢吞吞起来,期间没说一句话。
前天还是个让她满意的正常人,从昨天开始就莫名其妙就变成了一个不讲理的哑巴。
谭千觅已经习惯了,可能这人的确是个神经病吧,她不跟神经病计较。
十分钟后,终于把人拽起来了。
她也不瞒,明着骂:“神经。”
莫余霏不发一词,一副随便你说,但我行我素的模样。
谭千觅也懒得跟她计较,拽着人忙去找夏鱼,果不其然被劈头盖脸一顿批——起太晚了。
其实也不算晚,但超过了夏鱼的预定时间。
“……”
她横了一眼莫余霏,莫余霏压根没看她,状似断连。
“……”
今天的计划是继续往南走。
看下去也不过是一样的和乐安宁,但总归是不能断章取义。
可惜到了最后也没有什么反转,这里的确和乐安宁。
甚至连湖中都有鱼儿在跳跃,耳畔有虫鸟在鸣唤。
谭千觅看着湖心亭上打打闹闹的孩童,而后目光下落,看向闯出湖面的鱼。
“风景真好。”她说。
莫余霏在她右前方,闻声忽然回头看她,说:“听。”
她莫名了一瞬,虽然奇怪,但还是回答了,“有鸟鸣,还有鱼跃的声音。”
莫余霏深深看她一眼,目光分明和近几日一般,别无二样,谭千觅却莫名觉得心中像是塞了跟软刺。
很奇怪,目光追着去看向前面那人,却只得了一个背影,莫余霏站着,安静看向远方。
她这几天话本就不多,人虽然神经,但到底安静。
此刻的背影之中,除了安静与沉稳,似乎还多了些别的。
谭千觅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模模糊糊的能量,她感觉莫余霏此刻并不高兴。
那种有如固体流动般迟缓、静谧、默不作声的悲伤,似乎正从她身上一丝丝流露而出,编织成独一份的空间,世界就此与她分离。
于是心中那根软刺便更清晰,戳得她难受又别扭。
如果是之前的她,她便会知晓,这份情绪是心疼,这份情感是如细雨般绵密的针刺入心间,是想要抹平莫余霏心中的委屈和无力,是想要疏解她心中的愤懑和自责。
而现在的她,对这一切都触摸不到,她只是觉得,好难受啊。
鱼儿跃出水面,扑通一声又落回去,鸟儿划过长空,留下一串串音节。
你是否感到有那么半分的熟悉?
谭千觅仍在看着她,脑海中忽地开始泛白,她想要从那空泛的记忆中窥见些许痕迹,可空白仅是空白。
她只得将其归于错觉。
莫余霏擡起手,按上身前的栏杆,指骨压迫皮肉,肌肤白皙,那血管便更分明。
谭千觅觉得她在想些什么,可她不知道。她想:或许自己本该知道的。
停驻了几分钟,她们继续向前。
谭千觅觉得心中愈发难受,不只是南辖区的平和让她难受,这所有的不该存在于凛冬的春和景明,所有幻想中的风寒雪皑,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让她苦闷。
风景让她憋闷,风景下的平和让她怅惘。
然而时间依旧在向前。
穿过南辖区的边界后,她们才看到这座城市的核心,存在于辖区之外的总控中心。
莫余霏说她们最好不要靠近,那是官方,即南辖区的负责组织所在之处。
那一座座围绕着辖区而建的基地,如同蛰伏的巨大野兽。
他们守护着身后的温室,又不断迈步走向身前的乱世,试图从“混乱”中夺取到所谓机遇、试图掌握这外来的“流”,将其化作供养温室的燃料。
“现在也会有人死心踏地为谁谁服务吗?”夏鱼不解,“按理来讲,这么大的项目,但凡某个地方、某一个人出现差错,稍微有点儿异心,就做不到这个程度吧?”
莫余霏没答,谭千觅用无波无澜到寂静的口吻道:“人们总是有所牵挂的。这份牵挂让他们不停前进,也让他们退无可退。”
“如果依依在南辖区里,你是他们,你会生异心吗?”
夏鱼沉默,如果真是如此,她的确不会阻碍南辖区的运行,更不会容许半点如病毒般的“流”进入,哪怕是她自己。
到那时,她想的可能的确是快一点、再快一点向着“流”迈步,等彻底掌握这外来物,将其化作己方力量的那一天,在天光下和依依相拥。
如果没有那一天,她便化作燃料,以求让温室内的平和再多一秒。
“你看,他们的基地甚至挨着辖区。里面半点儿病毒、‘流’的痕迹也没有,仅仅相隔一层屏障,外面却天差地别,甚至,他们应该也是没有可能进去的吧。”
莫余霏嗯了声,“大部分的管理和保护人员都在屏障外。”
夏鱼愈发沉默,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换位思考,她理解他们的做法,可事实是她的依依并不在温室内,她做不到换位思考。
即便不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她觉得这样很过分,凭什么外面的人要被放弃?但她又不能指责,建立一个温室,在其中留下火种,似乎也无可厚非。他们自己也没有入住温室,不是吗?
谭千觅忽然笑了一声,说不清是什么情绪,那笑音轻轻巧巧,短促而又愉悦,愉悦并不应景,便显得怪异起来。
“向内掠夺是压迫,向外掠夺是发展。”
夏鱼不解她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莫余霏看向她,也有些诧异。
所见生所感,这句话的层次似乎高于她们该生的感。
谭千觅并没有意识到,她只是继续道:“归根到底,也只是一个巨大的族群。”
悲叹与否,她都属于这个族群,于是悲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