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2/2)
被推着东绕西绕,最后被按在了一个椅子上。
耳朵被人碰了碰,微弱的环境声恢复,她松了口气。
失去视觉和听觉,不安与恐慌的感觉就如同从云端坠落,还不知道底下是湖还是陆。
“你叫什么?”
陌生的女声,音调略低,嗓音被刻意调整了。
应该才被关了没几个小时,别说十二小时了,六个小时估计也没有。
想到这里,心情不免愉悦,上扬的轻快语调入侵了她的声音。
“谭千觅。”
倘若只将她当作盗窃“正向诱导剂”的小贼,必然是要第一时间审问的。
而如果对她有别的怀疑,那么就该先以幽闭打压自己的意志,辅以视觉和听觉的丧失,折磨的效果更好。
如果是后者,毫无疑问,这时间会不会太短了?
她此前见过被审讯的实验体,幽闭时间是二十四小时起步,她对外界不太了解,但至少也要十二个小时吧。
这连六个小时都不到。
那会是什么原因呢?
她没忍住,或是说没想忍,嘴角轻轻巧巧勾起了笑。
审讯官见她居然在笑,面上倒是没有变化,内心作何想法就无人可知了。
她正准备开口,谭千觅抢先道:“您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交代。”语气还很真诚。
“……”她绷着脸,不置一词。
谭千觅眨眨眼,不仅说得诚恳,内心也的确很真诚。
人家不问,理解理解,她自己说就是了。
“正向诱导剂,我说不是我拿的,你们信吗?”
审讯官眨了下眼,不符合她此前眨眼的正常间隙。
谭千觅注意到了,弯弯眼睛。
果然有正向诱导剂之类的东西呀。
她的目的达到,便不再过多透露,道:“审讯员大人,您不问我也不好多说呀,万一一个不小心,人家来灭我的口,那多不好,要是你们问的话,那可就不一样了……”
审讯官手指轻敲桌面,清脆的扣击声在空气中流转,节律带来压迫感,空气逐渐紧缩,但始终无法靠近她。
“谭千觅。”她一字一字念。
谭千觅挂着刻意的笑,上下点头,“在呢。”
“四年前,你母亲出现在南辖区,我们收留了她。”
有别于谭千觅预想中的逼问,审讯官只是平静道。
紧缩的空气立即张牙舞爪逼向她,她感觉空气中的氧气被剥夺了。
此前,所有关于她母亲的事情,都是她编的。
她根本不知道她的妈妈在哪里,她也很确定即便谭建成说了,她也不会信,那一定是逼迫自己行动的理由,而非现实。
哪怕是告诉莫余霏的信息:自己的母亲在南辖区。这也是编的,只是为了让莫余霏放心离开而已。
迄今为止,没有任何蛛丝马迹能证明她的母亲还在世。
喉骨滑动,她笑了一声,语气轻佻。
“我以为你们会不屑于用这种手段。”
笑音和笑意都落下,她平静道:“这样不太好吧,用虚假的希望来逼迫一个可悲的实验体。”
关于母亲的记忆深埋于病变之前,说实话,已经过于久远,甚至是压箱底的存在了。
能查到她的母亲,就能查到她消失于世界的几年,也就是她被关在地下实验室的那几年。
她在明牌。
审讯官没有开口。
谭千觅也不想开口了,深埋于心的旧事过于久远、甚至连记忆的书页也泛黄了,似乎风一吹就能龟裂,飘散在空气中,而后化为尘埃,被风带走。
可连那尘埃也重若千钧,扯着她的心脏下沉。
她不愿让心绪为之沉浮,索性将情绪深埋封锁。
语气中再没了起伏和鲜活,她在开口,可又是那么的安静。
“我很危险,不要把我和普通人放在一起。要问什么请抓紧时间,不问的话请便。”
审讯官说出第二句话。
“我们可以给你一个立场。”
连空气中的温度也开始紧缩。
谭千觅手心微汗,她的手摆在桌面上,没有捏紧,但筋骨逐渐绷紧,她在犹豫。
两秒后又放松。
“一切罪责都可以不必承担,一切未知都可以被知晓。”审讯官说出最后一句话,“孩子,你还太小。很抱歉,我们没有保护好你。”
说完,她起身离开审讯室。
白炽灯亮得晃眼,房间也空旷得骇人。
谭千觅垂头敛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