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祸(2/2)
男子冷哼一声,跃身而起,右手的短剑熠熠生辉,往长者扑身而去,周身带风。接近长者时,男子右手一挥,冷风夹着轻微的啸声,直直刮向长老。只见长老身体微微往后一斜,周身浮起灵力激发的气流,护住前身,硬是生生抵开男子的攻势,将男子向后逼开。
“轰”的一声,男子重重倒退,砸在桌上,将背后的桌子和凳子都砸碎了一地。众人见状,都尖叫着纷纷离开了这是非之地,只留下可怜的一对老幼留在原地。宇轩看到云婶痛苦的样子,又心疼又着急,眼泪不停地往外掉。
“姥姥。。姥姥,你别动,我。。我这就去给你拿药!”宇轩抹了把眼泪,准备将云婶扶到一边,站起身来。
男子冷眼一看,右手光芒一闪,身形闪动,就要往宇轩飞奔过来,再有一瞬,他就能像利刀划破轻柔的锦缎一般,轻松撕开这小孩的喉咙。但此时,一股有力的气流将男子的短剑弹开,猛烈的气流形成漩涡,拖着男子向上,冲破茶馆的屋顶,卷向高空。长老已抢先一步跃到宇轩身边,他扶了扶宇轩,确认其无事后,便飞向高空,面向被漩涡拖住的男子。
“宇轩。。”云婶缓过一些力气来,轻声唤道。
“姥姥,姥姥”,宇轩见状,从方才差一点就没命的惊险中回过神来,赶紧过来扶住云婶。
“我。。是不行了。。你就不用再为我浪费精力了。。”云婶挣扎着缓慢擡起手,宇轩连忙抓住她的手。他这时才发现,原来姥姥的手掌是这样的粗糙,他已经太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紧紧地抓住姥姥的手,姥姥已经老得远超他的想象。他一下子想起很久以前夜深临睡前,他总是要缠着姥姥给他讲故事,那个时候,他也是像现在这样紧紧地抓着姥姥的手,生怕她会离自己而去。
而现在,她正告诉自己,她马上就要离开自己了。
巨大的悔恨与恐惧吞噬了他,“不。。不。。姥姥,你不能走,你躺着,我去找大夫。。我去找大夫!”他下意识地要起身,却发现姥姥正在拉住自己。
她的力气是这样微弱,连同她的声音,也失去了往常的活力,虚弱地散在空中。
“没用了。。有件事情,我。。临死前。。必须要告诉你。。关于你的身世。。”,云婶喘息着,用自己最后所剩不多的力气,眼睛一直使劲地盯着宇轩,像是被河流漩涡缠住的失足落水的人,拼尽全力张开双臂,挣扎要抓住眼前不远处悬浮在水面上的枯木。
此时此刻,宇轩就是她最后的枯木,但她却不是为了求生。这样的眼神,让宇轩感到陌生与恐惧。
她缓了缓气息,接着缓慢说道,“我知道。。你过去。。一直在问我。。你爹娘是谁。。我。。一直没告诉你。。”,说到这,她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力气,不得不停下来,炎炎夏日下,她却只觉得越来越冷。
宇轩抓着姥姥的手,看到血从她背后沿着地面的缝隙不断地扩散开来,感受着她的手越来越凉,他慌乱无助,只能心疼地叫着:“姥姥。。你别说了。。我去给你拿药来。。”
云婶摇摇头,仿佛缓了过来,继续轻声说道:“以前。。我总是心疼你还小。。不想让你过早地被你身世的恩怨。。所拖累。。只是如今已到了最后关头。。我不得不说。。你爹。。是云子修。。便是你过去一直听人提起的。。云魔!”
云魔?听到最后这两个字,宇轩一时怔住。这两个字,他自懂事以来,确实听说过不少次。茶馆虽坐落在偏僻的万家村中,但仍不乏江湖人士和村中居民会在这里妄论江湖天下事。中原修道以来,有些人因自身天资聪颖,机缘巧合获得绝世秘籍或自创道术,外加获得天地造化的宝物,往往能够自立开创门户,吸引同道中人加入,逐渐形成门派。
门派既成,因着历史因缘与利益纷争,江湖上门派又被划分正道与魔道两大联盟,而云魔,便是上一任的魔道盟主,十年前他曾以一己之力挑起了中原自古以来首次正魔大战。只是战起没多久,云魔便忽然投降,结果死于非命,正魔大战便也不了了之。
江湖上一向讲究士可杀不可辱的志气,云魔为了挑起正魔大战,费尽心机,给了魔道充分的宣战立场和口号,将众人志气拔到最高点,结果却在关键时刻自取其辱,畏惧投降,叫整个魔道颜面尽失、受尽屈辱。因而不少魔道之人对这位魔道盟主心生怨气,甚至以之为耻。而正道向来与魔道水火不相容,对云魔便更是厌恶至极。
是而以后江湖人每次提到这位前任魔道盟主,无论正道与魔道,均视之为一个笑话和耻辱。对于宇轩来说,云魔只是一个只活在众人取笑的谈资中、且被整个中原江湖所不屑的人。而今日自己却被告知,这个人,居然是自己的亲爹?!
“我知道。。你一定。。很难接受这么突然的消息。。我是你爹贴身服侍。。自跟随他以来。。便一直忠心耿耿。。以他为荣。。十年前。。他将你托付给我。。带你远离是非。。你爹如此信任我。。我自是。。不能叫他失望。。如今。。我想。。我也没让他失望。。”讲到这里,云婶脸上挤出了一丝微笑,就连从背后贯穿她胸膛的疼痛,仿佛也减缓了很多。
她看着宇轩神情复杂的脸,猜中了他心里的困惑,接着缓缓说道,“我知道。。你长大以来。。一直听到江湖上众人对你爹的嘲笑和鄙夷。。但是。。我却始终相信。。你爹。。不是他们说的那样的人。。他。。一定有他不得已的苦衷。。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真相。。”话落至此,她忽然双眉和眼睛紧皱,面露苦色,身体前倾,竟是吐出一大口鲜血来。
“姥姥!”宇轩哭着大叫起来,他浑身不能自控,颤抖地扶起云婶,像是以前云婶扶起他那般,为她擦去嘴角的血。“姥姥。。姥姥。。你别说了。。我去给你找药来。。”
“不。。宇轩。。你听我说。。我。。时间不多了。。”云婶声音越来越小,她的脸已是灰白色,身体已变得冰凉。她知道,自己已经到了尽头。她又缓了缓,慢慢吸了一口气,眼睛紧紧地盯着宇轩,继续说道,“在我的床底下。。从靠着墙头的床头。。正数第四块砖下。。藏着你爹给你的亲笔信。。你去取走。。里面有他想跟你说的所有。。记住。。宇轩。。相信我。。相信你爹。。答应我。。你要查出你爹当年暴毙的真相。。我相信。。他一定是被人所害。。你要。。为他报仇。。为他洗清名声。。还他清白。。”
宇轩迟疑着,今天突然发生的一切都让他无所适从,他还没做好任何准备来面对这一切。
“宇轩。。”云婶猝不及防,又吐了一口鲜血,她倒在宇轩的身上,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完最后的话,“记住。。相信你爹。。你要。。为他。。报仇。。还他。。清。。白。。。”说完,她闭上眼睛,靠在她照顾了十年的孩子的身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