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君如故(1/2)
第135章 君如故
孟夏翎州的天儿变得尤其快,适才还是日丽风清的好天气,不出多时便又是彤云密布,震风陵雨。
季徯秩仰天瞧,就怕这暴雨殃及了左近的巽州。他扶稳斗笠,自顾呢喃道:
“不知那儿的坝修好没呢?”
怀光蹭着霜月白走过,说:“侯爷,专心。”
漫天的浓云,压人的雷雨,用以重创楚兵的火球和火药鞭箭都烧不起来。雨水把甲衣浇得更重,湿黏的泥土无休止地吞着人的腿脚,叫将士们连移步向前都变得尤为艰难。
魏兵难挨,楚兵亦然。他们高居城墙,眸子皆好似被那惊瀑似的滂沱大雨给糊了住,瞧什么皆是青灰一团,再能干的弓手也唯有咬牙拉弓向下乱射一气。
楚北军本就士气低迷,如今齐烬的头颅还被怀光亲手悬上了顾泉关,这已是雪上加霜,今儿这雨下的也不是时候,只叫城中人更是恹恹。
然正所谓“今日将战,务在延气【1】”,七日后,这边关小城也不出意外地失守了。
魏楚此战,双方死伤都不少,季徯秩腰间中了箭,恰巧是旧伤所在之处。可当鲜血自他腹间淌出之际,他却是松了口气。
恶战几回,前些日子就连那身经百战的池老也负了伤。唯他季徯秩历万千劫难却依旧安然如故,那池彭臂上中箭嚎个没停,禁不住拿季徯秩开涮,只叫营中又传起了这祸国殃民的侯爷吸食人运诸类传闻。
季徯秩用剑撑着地,倚住城墙坐下,长剑代替了长指插入泥土之中以稳住身形。
这般时候他总会想很多,像是走马灯。
他在这世上走着,他哥先松了他的手,接着是他娘,再到巍弘帝,再到他爹,到魏千平,之后是那瞒了他十余年的喻戟,再后来是那被锁起来的许未焺和早便做好玉石俱焚准备的魏盛熠。
宋诀陵是他心里头唯一一个他甚至都谈不上拥有,却饱尝铭肌镂骨的失去之苦的怪异存在。
——都怪他这稷州侯爷太过自作多情。
世人皆把宋诀陵当玩世不恭的富贵膏梁,他偏就不信,结果同那人举棋对弈好些时候,还没把人家手中的棋子数清,衣衫倒是先被那人褪了几回。
不过缱都宋二爷嘛,看过的稀奇珍宝多了去了,像他这等货色应该也见得不少,自然是玩过就忘,记起来点味道又抓起来逗弄一会儿。
可凭什么要他当货,要宋诀陵当主儿呢?
季徯秩想不通,也就快刀斩乱麻,不好聚,不好散,也算是个有始有终。只是偶尔想起时,总也还是觉得难过。
他有些时候没见着宋诀陵了,先前音信断了一年没能叫他忘却的人儿,今朝不过隔了五个月,他却好似真把那人儿给抛了。至于那阵阵隐痛,照如今的势头,估摸着也很快便会消散。
季徯秩阖着眼微微喘气,有人擡脚顶了顶他的靴底。
——怀光。
季徯秩冲来者笑了笑,泛白的双唇被他略微一抿又透出漂亮的色泽来,他颦眉抱歉道:
“我就稍稍歇会儿,不会偷懒太久。”
“大家都在歇息,怎么侯爷往地上坐会儿便成了偷懒?末将可不是为了责备侯爷才来的。”
“哦?这般甚好,还以为又要遭你骂。”
“在这营里头谁敢指着您鼻子骂呢?只有池彭那不识好歹的,总在背后说些莫名其妙的狗屁话。”怀光见他伸着腿,身子上又沾了不少的泥,调侃道,“末将还以为这般脏的地儿,侯爷应是不乐意坐的呢!谁料竟是如鱼得水。”
“听你这般说,还以为我平日里身下压着的都是黄金。”
怀光爽朗笑了一声,紧挨着他坐下,道:
“收复失地只剩了最后一座城池,待那场仗打完,我这一生么,就无憾了。”
“这就够了?”季徯秩仰了脑袋,“阡宵那事儿你不管了?”
怀光眉头一动,只还压住了情绪,折起左腿来搭手,他心平气和地笑一声,道:“您这般执着是为了报池彭毁谤私仇,还是为了给阡宵报仇?”
“臭嘴那么多张,我这侯爷也做不到张张都能堵。我因着他背地里说我一句,便把他给杀了,岂不是忒斤斤计较?”
“哎呦!既然侯爷也是为了阡宵,那就用不着脏了侯爷的手了。”怀光眸光倏地一沉,道,“老子亲手把他脑袋砍下来!”
“想通了?”季徯秩点头笑道,“想通了就好——您自便,需要的时候,季某给您打掩护。”
季徯秩笑得朗然,怀光盯了片刻,道:“我当年只觉得侯爷是个有脾气的,不曾想却是这么一个洒脱郎。”
“我不洒脱。”季徯秩还他以谛视,笑吟吟,“都憋心里,可憋死我了。”
“戴串佛珠,外人看着侯爷都道是清心寡欲。”
季徯秩含情脉脉地看向他:“您在秦楼楚馆里晃悠了这般久的,也不是没见过那里头吃花酒的公子戴佛珠。像我们这般人儿,都是因着欲念过甚才戴着掩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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