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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高台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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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高台歌

风雨欲来,狂风大作。又是一个不掌灯的夜,非借着宫池水光瞧不清人的脸儿。

魏盛熠高坐明堂,只起身将新得的密函朝天抛。他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各地的急报相继拥来,嘶鸣着的马匹堵得城门大乱。拖着残肢断臂的,烧坏半张面孔的,乃至于那久不知踪迹的叶王也泪汪汪地拥在了宫门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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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前。

楚国·衡京

易绪驱马带着楚冽清逃离了那被刀光剑影笼罩的朝堂。马死命地朝前奔,穿过那经人打点过的城门,再窜入那郁郁葱葱的山林之间。

易绪将楚冽清扶上了备好的马车,内里头的郎中急急将楚冽清的衣裳撕开疗伤。

血,裹着,淌着,腥气如一块厚巾毫不怜惜地拥住了车厢中人的口鼻。易绪不堪忍受,只默默踩了马凳子,到外头驭车去了。

外伤渐愈,那楚冽清却又害起了温病,烧得时如身处云雾,时如肩担重石,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到了第八日才真真算得清醒。

楚冽清枕在易绪膝上睡,一睁眼便对上那双狐貍眼。然他虽寻了易绪的手来牵,却是良久无言。约莫过了半柱香,他喉头一松,这才哽咽道:

“皇兄他……”

“没死。”易绪轻描淡写,“只是委屈王爷成了通缉要犯,那人活一日,您就得逃一日,怕是再回不了衡京。”

楚冽清眸色晦暗,半晌挂了笑。

伤员过余关太过惹眼,怕的是还没入余,那些个官兵已把人给抓了。他们一行总共七人,便在楚北人迹罕至的草野上买下个带院子的老屋,定好何日伤好何日走。

楚冽清身子骨不同常人,可那满身箭伤还是养了半月才勉强痊愈,至于还有没有余症,楚冽清不大在乎,只把郎中的话囫囵听来,很快便抛了。

那楚易二人不约而同地没再继续那番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谈话,其实这些时日,楚冽清同易绪也不大说话,只是仍处处留心照顾着。

偶有二人吃醉了,身上躁起来,也会有亲热点的时候。只是那些忘情的呻|吟,那些泥泞的欲望,皆不断地翻搅出那些令他痛彻心扉的真相。

楚冽清餍足总是喜欢把易绪箍在臂弯,鼻尖挨着他的颈子,吻一下又一下地落在他的刺青之上,像是要将这秋叶嚼碎了含在口中。

他待易绪体贴入微,每欲欢好总不忘事先在榻边为易绪备一个唾盂。易绪同男子欢好后常犯恶心,从前总要趁着恩客入眠之际,去寻个地儿呕秽——他二人初尝鱼水之时亦然。

若楚冽清先前知晓此事,他绝不会强人所难,但他如今已抛了所谓清白操行,只尽兴地拉那清仙同己入欲海。

他知道易绪断然不会拒绝他。

贪欢事了,他总温柔拍着易绪的背,由着那人扒着瓷盂干呕,自个儿则温声安抚道:

“阿绪,慢些、慢些,可要当心呕坏了嗓子。”

算是报复么?楚冽清独自待着时,偶尔会思索。

近春末的某日清晨,这屋里住着的人儿,除楚冽清和易绪外,皆睡倒泥墙边。楚冽清垂睫略瞧,明白他们这般模样应是被喂了迷药了。

楚冽清想着,只噙着笑越过院中那些个由他亲手打下的篱笆,牵住了易绪的手。

易绪背着个长匣子,将他领至一方空旷草野,彼时他们已走了约莫少半时辰。易绪仍没有要停的意思,楚冽清却是顿住脚步阖眼沐风,同那人商量道:

“阿绪,这地儿既平坦又敞亮,就这儿了罢?”

易绪点头说好,随即卸下长匣,将那层层锁给打开——那是重叠放着的两把名剑。

楚冽清兀自笑起来:“知我者莫若你也。”

易绪将他的佩剑抛过去,二人各自端量少顷,两柄长剑方出鞘便铿地挨至了一处。

“阿绪,你可知我有多期盼此日?”楚冽清仗剑挺身上前时,在易绪耳畔笑了一声。

易绪不搭理,只灵巧地斜了剑身。锋利的剑尖蹭过楚冽清那把重剑的宽厚剑身,交锋之声尤为扎耳。楚冽清毫不懈怠,只扶着刀,将那易绪蓦地挡开。那易绪向后轻巧一跃,登即又挥剑上前,横劈竖砍,直捅斜削,二人见招拆招,竟是难分伯仲。

棋逢对手,这二人迎着春阳皆是大汗淋漓。力气耗尽,二人顾不着保自身安危的莽撞一击,叫剑尖都停在了对方的颈前。

楚冽清展颜一笑,畅快地抛了剑。那易绪则不然,剑尖悬在薄皮前边,平白叫楚冽清生了些痒。

他瞧着易绪还是笑,笑着笑着突然就洒下泪来,将自个儿那张朗秀面庞作弄得狼狈不堪。

在那渐亮春晖之中,易绪听见楚冽清说:

“本王活过了清明,至今朝,蒙你恩多活了十九日,今儿还求你给本王个痛快。”

“步染——”

顾步染终于得以脱去了那凭空捏造的名姓,他旋身面朝楚冽清,手上因生了汗而有些滑。

剑握得不太稳,不知一会儿杀人的时候称不称手。

顾步染想着。

片晌,天公遽然泼下雨来——如此晴日怎会落雨?这雨又为何只浇他顾步染?

他觉着奇怪。

那之后他察觉到是自己在流泪,但他没法子抹去,这仅仅是因那时他的右利手还攥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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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坎州

清明时节的红光,将葱郁山林变作了酆都城。

起先还有人在寨子里吆五喝六地指挥着要去河里打水灭火的,后来盛水的木桶里没能装上清冽的河水,倒是满当当灌上了浓稠新血。

那同道取水的娘子被落地的头颅吓破了胆,她跌倒在被清明时节雨浸湿的泥土之中,尖叫着顺着剑身往上瞧,却见那桃花郎君皱紧眉宇。

“江、江郎君……”

话音未落,那沈长思已在她的细颈上划开了道捂不住的口子。那娘子的一双水灵眼还没阖上,喉咙里艰难挤出了最后一道哭声。

沈长思瞧着她失了鼻息,蹲下身来将她的眼给阖上。

这寨子里的二帮主花煜因着往事向来倦过清明,今儿也照常服了药,睡至夜半才睁眼。

他醒时听闻屋内略有声响,便扶着额起身坐在了榻沿。睡了太久,他此刻精神还不大好,只倚住了床围子,带着笑意懒懒问道:

“今儿我这屋里来了哪位贵客呢?”

“二帮主,”沈长思原是靠在门边,这会儿曳行挨近了,没入鞘的长剑在地上拖出细细一道白痕。

细碎声响钻入了花煜的耳,他神色如常:“噢,原是江郎君——提着剑来的?”

“不错。”

花煜拍着被褥笑起来:“这般的放肆,怎么进来时老三他们没拦着你呢?”

沈长思略微停顿,应是在思虑怎样回答。然而那春风打过,便叫那扇被他掩住的屋门大敞开来。

山风卷来火声,噼噼啪啪。

火么?须臾之间,花煜想到了今载新春炸响的爆竹,想到前日柴房灶上味美的羹汤,想到几年前被火吞没的徐家尸首——大抵皆是些叫他心情舒悦的好事儿。

可如今在那火声之中,他听见了人的哀嚎,听见了山的悲鸣,听见了竹楼崩塌的震天响。

花煜倏忽伸手抚了抚自个儿有些湿黏的衣衫,又将鼻尖凑近嗅了嗅,笑道:

“江郎君,灯油好贵,这般送我上路,太过靡费。”

花煜慢慢念着,语气不可抑制地上扬。那动静挑动了沈长思的眉,他不动声色地将长指落在了剑茎上头,屏息凝神。

他果真警觉。

移时之间,那花煜忽地暴起,一把短刀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上的,只被他握紧了循声扑来。

“无耻小儿,吃我一记!”他怒喝一声。

可后来沈长思仍旧安然无恙,那曾艳绝启州的美人儿却遭长剑贯体。

满头青丝随着狂风乱飘,泪水从那早失了瞳子的骨坑中翻涌而出,愈滚愈浊。伤着了要害,鲜血不断自齿缝之间溢出来,可花煜仍向前,徒然叫那剑捅得更深。

沈长思深吸一口气,霍地挪步将长剑抽出,那人没了支柱,顷刻便摔在了石地之上。血泊自他身下延展,那人稍稍挣扎了几下,便像是认了命般垂下头去。沈长思瞧不清他的面容,却闻其笑:

“清明至,萧郎,可是你惦念我了?”

外头的火光叫人目眩,呛鼻的烟尘叫人虚虚生泪。余留的山匪聚于一处,属意要去搬火铳,谁料那些东西已被沈长思麾下人马给拦截下来。

那江临言身披重甲挺坐高马,眯缝着眼冲那几个虾兵蟹将笑一声: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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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纷乱荒唐事终了时,已是春末了。

夜深城乱,城中人不知所以然,还以为又是太学生闹事,只把支摘窗阖了,絮絮叨叨地咒骂:

“天杀的王八蠢物,一天天的赶宫门处送死,搅人清梦,还有完没完?!”

大抵是因路途远近稍有差别,事发虽有先后早晚,可那北南东三方的函使却是凑一块儿来的。霎时间,函使们人挤人地拥在宫门处,不多说定是皆耷拉着一张苦脸儿。

北边坎州山火肆虐,山匪尽伏诛,只是那火或真是惹怒了山神。已有好些日子,那山只见人进,不见人出,进山的多半是凶多吉少。

南边楚国武圣叛乱,生死不知,催动着楚北边营不少痴兵自刎示忠。再加上楚帝负伤,朝野动乱,如此大好时机,此时不出兵更待何时?

东边疫病吃人,那味珍药不可或缺,东复王叶时今日是抱着掉脑袋的决心来的,袖手于他而言可不就是进了棺材!

然这些个急赤白脸的函使互不知根底,还以为就自个儿身上背着千钧鼎,便是谁也不让谁,他催马,我亦催,也就闹起来。有人呜呜咽咽地哑着声喊,有的撕心裂肺地扯着嗓喊叫,一个不小心就动起手脚来。

魏盛熠高坐明堂,瞧着函使来去匆匆,将好的坏的禀报于上,神色却是古怪地一分未动。

季徯秩与段青玱一道跪坐于他身侧充陪侍。季徯秩与段青玱向来面不显心,今儿季徯秩仍旧不见慌乱,倒是段青玱把那些急报听了进去,白眉堆成了两摊雪。

魏盛熠从容不迫地倾了杯酒来吃,便是叶时在他跟前磕个头破血流,他也不过安静地觑他一眼,挥手要他下去,只答应了翌日再给他个交代。

段青玱愈发难以忍受,只把酒杯搁下再不碰。季徯秩察觉了段青玱的情绪,笑道:

“段老惯常当看客,如今这般的坐不住,怕是真急了。”

“三边事发,微臣实在看不得陛下行事温吞,昏昏不知危!”

魏盛熠遭那段青玱抢白,只用那惯常使的平淡口吻应答:

“段老总觉着朕昏,觉着朕是自暴自弃。然朕如今施施而行,不过是因心中早已打定了主意。

“哦?”段青玱瞟他一眼,“怎么说?”

“朕要向蘅秦求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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