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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风雪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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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风雪深

宋诀陵略微一愣,伸手将季徯秩拽上马来。他扶稳了刀,辔绳一松,便向着眼前纵马飞奔的七八刺客追去。

雪松林立,他们窜在林间,激得松摇雪落,衣袂乱飘。地上雪浪翻滚,马蹄如同火球灼过这满地琼芳,叫这山野有如上元不夜那般的热闹。

宋诀陵跑马很有本事,可那为首的刺客亦是个御马的好手,好长时间下来,竟是半分不叫二人挨近。行至一条岔路,只见为首那人将手咬在唇间作哨一吹,两边登时窜出几个刺客阻了他二人的道。

季徯秩取出几根箭捏在手心,问:“可留活口么?”

宋诀稍眯凤目,不咸不淡:“好生麻烦呢!”

季徯秩点了头,也不待人到跟前,只将左边那媚眼一阖,几只重箭便“嗖”地一声离了弦。那箭飞过去,重刀似的,毫不留情地穿破了他们的胸膛,将他们拖下马去钉死在树干之上。

这林间终于生了许多抹艳色。

宋诀陵不夸不骂,只是擡手指了指自个儿的左耳:“侯爷,我这耳朵可快聋了。”

季徯秩点头:“箭太重……这弓到底是个宝贝,我不轻易拿出来使的。”

“绝情呐!”宋诀陵叹一声,“我说人,侯爷却说弓、说箭!”

正行着,忽觉地面震颤,他二人身后倏然窜出十余匹马来。季徯秩将弓拉紧了,猛然回身——却见一群人披着的皆是南衙禁军的甲胄,领头的正是当年助魏盛熠逼宫的左金吾卫大将军方铭。

那方铭身材魁梧,因着常年领兵皮肤被烈日灼成了古铜色,此刻正笑着,露出一口皓齿。他五官是粗笔画就的,没一处细窄松垮,全是绷紧的,有如磐石的硬朗,好似把那些个缱都纨绔失的阳刚之气都聚在了自个儿身上。然他潇洒过了头,任谁瞧来都不像个吃皇粮的正经官儿,更像个浪荡世间的游侠。

季徯秩笑着把弓收进弓囊里头,抱拳道:“方大将军。”

方铭催马疾行,漫不经心地回了个礼后便挪了眼。

季徯秩觉着奇怪,这人不是个生了傲慢心气的,今儿对他这般的爱搭不理,不知是什么个意思。他于是笑起来,问:

“大将军今儿心情可是不甚好呐?”

方铭咂舌笑一声:“非也非也!末将失礼了,还望侯爷莫要怪罪!末将是因瞧见侯爷,想着个同侯爷一般俊逸的故人来,那人儿如今生死未卜,不免觉着有些伤心!”

宋诀陵瞧也不带瞧,冷笑一声,道:

“侯爷生了那么张好脸儿,别人是瞧也瞧不够,怎么到了方大将军这儿,将军却还有闲情想别人?还以为您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呢!”

宋诀陵无缘无故搭上这么一句话,也不知道是在讽刺谁,方铭倒是乐呵着从从容容地把话接过来。

“不是人人皆是好色之徒,总有的更重情重义不是?”方铭摸摸下颌冒出的青茬,朝前边探了探脑袋,忽作惊异状,“啊呀!二爷!原来是您啊!适才末将还以为是什么下贱东西在乱嚷呢!”

“爷什么爷呀?今儿方大将军还恭维我干嘛?我现在回了鼎州,身份地位不比从前,跟方大将军比起来,天上地下的,我今儿恐怕是七爷八爷了,叫什么二爷?”宋诀陵笑一声。

方铭马鞭一挥,催马跑得更近了些:“哎呦!这么看来还是侯爷这爷当的实在!”

季徯秩附和着笑了两声,道:“方将军到底是擡举我了,我这啃老底的,算什么实在?”

宋诀陵也吊儿郎当地笑:“是啊,要说实在,谁能比得过方大将军啊?在这缱都当狗,一当便是好多年,我跑到稷州,后边又去鼎州,今儿回了缱都……嗬!您还在这儿守着窝!”

“不错!乱世嘛,安稳是福气!只是二爷这般口气,难道二爷在鼎州不是当狗?”那方铭含着笑,眸光有如檐下冰棱,直白地刺了过来。

“到底不当缱都朱门狗嘛!”

方铭搔搔头发,道:“哦!我忘了,二爷当的是北疆野狗!”

宋诀陵不吭声,那方铭也就嘻嘻笑笑不说话。剑拔弩张,季徯秩似看客,一个也不帮。马儿踩住寒风,叫那些话语都漫散于山野。

这山算不得多高,只是颇连绵,若是那些个刺客跑进林子里,恐怕再过不久就能叫人再找不着他们的踪迹。

方铭把那些个人的背影盯紧了,只还拿余光瞧周遭的地势。

“这营中可有受伤的大人么?”季徯秩沉默半晌,开口问方铭。

方铭笑得大剌剌,目不转睛地盯着前路,应道:

“回侯爷,有的!帽儿最高的要属许侍郎——那大人今儿可是遭了难,他那般宽肥的腰身,竟被人捅了个对穿!啧啧啧!这刺客头子的手劲实在是惊人!若非您二人都在这儿了,末将都要怀疑是您二人犯事了!”

刑部侍郎许渭无辜遭此横祸,这方铭不装模作样地嚎几声也就罢了,怎么还夸起人刺客的手劲来?

季徯秩轻笑一声:“方大将军当真是爱憎分明。”

方铭昂首挥鞭,仰天笑:

“人长了两只眼睛,可不就是用来辨黑白的?许渭他太招摇,这朝堂上已许久不兴党争,他一个险些被灭门的许家,竟要当出头鸟,玩收买人心的游戏。您说他拢那么多人心干嘛呢?还能干嘛呢?如今这些刺客不知来路,把那许渭捅了,大抵是报应!庙堂里头那些个儒雅大人,个个衣冠楚楚,却怎么比咱们这些个在泥里打滚的武人还脏呢?”

季徯秩持弓笑说:“官场本就是一摊浑水,咱们搅和进去,手上清白人的血都多少沾点儿,说到底都是脏的,谁又真能独善其身?”

“哎呦!末将这蠢才今夜是专门来侯爷这儿找骂吃来了。”

季徯秩晏笑一声:“愤世嫉俗之言,不值一提,全仗大将军海涵。”

这头的笑,那头的亦笑,宋诀陵自然也跟着笑,只是皮笑了肉不笑,他道:

“二位爷还聊吗?若是得了空儿,可否帮小的瞧瞧那些个刺客都往哪里跑了么?小的生了对雀目,夜里瞧着野狗都像人,若是一会儿跟着野狗跑了怎么办?”

“找什么茬呢?从前常夜猎的人儿不是二爷?”季徯秩道。

“哦?侯爷怎么这清楚我夜里德行?我除了夜猎,晚上还做什么呀?”那凤眼中笑意漫出来,他向后靠了靠,被那季徯秩拿弓抵住了不叫他挨着自己。

正巧林间伏着只野犬,见一干人马乱奔,急急吠叫起来。宋诀陵直起身来,高呼一声:“哎哟!方大将军怎么在地上啊?”

“哈……”方铭笑露一口白牙,倒也不同他一般计较,仍旧咧着嘴,“二爷这眼睛好使啊!”

“眼睛不好使,但瞎子耳朵清嘛!总比有的人闭目塞听好……就只有眼珠子分黑白,眼里瞧见的东西,分明是黑的也说白,还以为自己柴立不阿。”

他骂得如此露骨,方铭又怎会听不出来?

“二爷原来也是个懂道理的啊……活命嘛!脏呀臭的,都是放在手上的活,抛不了,没办法!快活点儿,是干活,满腹牢骚,也是干活,怨天怨地,到最后磕头下跪时,不还是得比谁磕得响,谁跪的快?嚼着人给的肥肉,又要骂这肉来路不清白,太清高!我干不来!”

那方铭避过棵雪松又道:“二爷啊,这般话您还是少说,今儿遇上的是我!蠢虫一个,嚼烂了也想不出别的什么。可明儿您若是碰上了什么小人,他添油加醋几分,可不得叫您锒铛入狱?”

“方大将军这肚量,这眼力见,不当宰相,可惜啊!”宋诀陵道,“这世上,道尽途穷的才这般怨天尤人嘛!”

方铭耸耸肩,道:“命呐,就这么一条,可不能拿来乱耍!这山路末将不熟,听闻二爷旧时常来此山跑马的,您领路,末将跟着!”

宋诀陵点了头。

半晌,那些个刺客不知转了方向还是怎么,竟是忽没了踪影。

雪松密,遮了视野,宋诀陵无所顾忌地往前冲,凤眸猝然一眯,他蓦地将缰绳使了死力扯住。紫章锦高嘶震山,前蹄竟是倏然悬空,呈后仰之势。

季徯秩不由得伸手环住宋诀陵的腰身,原先放空的愣劲散了。他定睛一瞧,冷汗爬上颈来——身侧竟是忘不见底的悬崖,粉身碎骨就在顷刻之间。

“侯爷抱紧了啊!莫要叫婚八作了丧七。”宋诀陵急急将马头转了,分明是千钧一发的时刻,他却是稳如神佛,还勾唇一笑,问,“侯爷,我把这绳松了,咱俩一块儿殉情好不好?”

“找错人了罢?我姓季,可不姓俞,咱俩哪来的情。”

“露水情缘怎就不算情呢?”

“听不懂。”季徯秩摇头。

那宋诀陵这头同季徯秩闹着,回身瞧人时凤眸却越过了季徯秩,直盯着后边那从林间窜出来的方铭。宋诀陵是个狗东西,一肚子坏水,不是自己这条舟上的,再怎么能干,命大抵都算不得命。

他有意不去提醒方铭,瞧着那人纵马来,等着瞧好戏,只听一声高呼,林间鸟皆被吓得往天上飞。

“吁——”那方铭喊得又重又急,还赶忙吩咐后边的兵士道,“停!都停了!!!”

宋诀陵瞧着叹口气,道:“唉!命好啊!”

季徯秩诧异地回眸,只见方铭勒马停在了悬崖边上,登时也觉心惊肉跳起来,他睨着宋诀陵:

“二爷……人命在您眼里真真是不值钱啊。”

“怎么会值钱呢?别人家的宝贝看门狗,再怎么能吠能咬,不也就是畜牲一只嘛!”

方铭身下那枣红马将几块拳头大的石头踹下崖去,那石头滚着,竟是等了许久都没听着声。他将辔绳挽紧,一小步一小步地催马退回去,待到马站稳了,他才终于得以大口喘起气来。

方铭擡眸要去确认那二人安危,却见宋诀陵好整以暇地瞧着他,眸子里带着点戏谑。

他于是笑起来——原来那人儿是故意把他往这儿引。

他太大意了,不该叫那狼崽子领路的。

“看看,跟丢了罢?”宋诀陵收回目光,又演起了满腔怨气的麻烦人儿,“多亏适才侯爷和方大将军大聊特聊!”

“您怎么不夸夸自个儿那和狗打招呼的怪癖好?”

“谁和狗打招呼了?不是方大将军吗?”

方铭拍掉身上的雪,还是笑:“二爷好似不怎么待见末将呢。”

季徯秩道:“虽是常劝人莫要因小忿,坏了大体面,可那人这般羞辱人了,方大将怎么还‘好似’呢?您也忒委婉,这般流氓,好脸色给够了就该收了,还是莫要再给他留得寸进尺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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