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7章 山野医(2/2)
“追杀我的是魏人,如今山野间就只有你这么一户人家,你留我在这儿,他们单单顺着火光找,找到这儿来并非难事。”齐烬瞧着那人的长睫在光下扑朔,“你要救我还是救自己?”
“小人现在还真不想死。”那郎君不咸不淡地瞧了他一眼。
齐烬哈哈大笑:“挺实诚。”
那郎君给他包扎好了又开口:“小人虽无意赴死,却也不愿叫您在我眼皮子底下死。”
“可是你有什么办法?你虽生了不少像模像样的腱子肉,可身子较那追杀我的人还是单薄不少……怎么可能拼得过那些个人?”齐烬还在那儿说风凉话,好似被宋诀陵寻着了要掉脑袋的不是他。
“小人干什么要同那些人动粗?”
“哦?那你想怎么保我不死?”齐烬将那些换下来的布条绕在指上玩,但那东西很快就被那郎君抽走抛进火里了。
“追杀您之人叫什么?”那郎君边烧边问。
“宋诀陵。”齐烬表情有些惊诧,“怎么?你认识?”
“不认识,莫名想听听那人名姓罢了。小人爹娘当年因上山时撞上魏楚两军,不知是被楚国那些姓邢的,还是魏那些姓顾的乱刀给砍死了。”
自私一词被齐烬展示到了极致,他平日里只为自己而活,哪里懂得与他人共情,听闻此等坏事儿也只是装模作样地感叹了几句世事无常。好在那人不甚在意,也就没让话就那么停在那叫人心情不快之地。
齐烬与那人越聊越高兴,刚论完谁更年长,外边栅栏处忽然传来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咔咔擦擦”的响声。
那是战靴踩在落叶上的响声。
那郎君还未反应过来,齐烬已经起身,小心翼翼靠近窗缝往外瞧了瞧。
嗬!外边果真立着宋诀陵一行人。
他咧开嘴朝那郎君笑道:“麻烦上门来了。好哥哥,您该想法子救救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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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诀陵破门而入时,就只有一个儿郎坐在那儿不知熬什么东西。
浓重的草药味灌入了宋诀陵等人的鼻腔,他唤下属绕到后门处准备围人,自己进了屋。
他的双眸直直对上那郎君的眼睛,叫他眼中笑意飘走了大半,剩下的空缺被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充满。
“冷静,深呼吸——”宋诀陵听见自己在心底对自己说。
那郎君冷冷瞧着他,还不待他开口便问道:“大人深夜来访可有什么事么?”
宋诀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垂头笑道:“鄙人来这儿寻个人儿。”
“恐怕不是小人罢?”
“当然不是。”宋诀陵又笑,按着剑那屋子里转了一圈,“您这儿这么多的布条、草药,可是为了医治什么人?”
“小人不知大人所指,这草药我煎来是为了给自个儿疗伤……”
“您受伤了?”宋诀陵上下打量着他。
“不怕大人笑话,小人今日砍柴时隔不慎割着了左臂。”那郎君说着掀开衣袖,露出一道不短的斧伤来。
宋诀陵瞧着又去瞥了眼那摆在一旁的斧头,眉挑了一挑:“您今日可曾见过一腹部受伤之人?”
“没有。”那郎君斩钉截铁地应道。
“是吗?既然这样,那鄙人便先行告退了……夜深叨扰可真是对不住!”
“您不再看看?”
“不了,您这屋子一眼能看到头,想必没什么地方可供那贼人躲藏的。”
宋诀陵说完风风火火地擡脚就走,那郎君倒是慢慢悠悠,直到瞧不见人影这才把屋门给阖上了。
那郎君又在椅子上静坐了快半个时辰,这才打开地窖的门,拉齐烬上来。
那齐烬笑得欢,道:“你这屋子瞧上去不大,倒还真能藏地方。”
“我太翁忧心寒冬把药给冻坏了,每至冬季就把那些难得的草药存在下边。”
“这有什么好和我解释的?”齐烬笑道,“成了,他们这会儿应该走远了……魏人就那样,能自己扛的绝不拉下脸来叫人帮忙,你也甭担心他们会半路折返回来折腾你。”
“小人倒是不怕,要怕也该是您怕。”
那齐烬闻言又是一笑:“你想得倒是清楚。”
齐烬帮着那郎君从柜子里头扯出一张草席来铺好,问道:“你方才说这是你太翁的老宅,那你如今在哪儿住?”
“在这儿。”
“你什么意思?”
“小人从前跟着个衡京的师父学吹笛的,在衡京住过一段时间,但如今魏楚开战,衡京轻易不给外乡人进,小人回不去了,就等着呆这儿耗到死呢。”
“这有何难?你跟着我去衡京,我给你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您?”
“怎么?可是不信我?”
“您帮我做甚?”
“就允许你帮我,不允许我帮你?”
那郎君踟蹰着,其实这也怪不了他,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这齐烬可不是个讲义气的。他正犹豫着,齐烬忽然又撞了撞他:
“你回衡京后可否再帮我个忙?你还想要什么同我说……”
那郎君闻言这才舒了口气,他道:“小人当然可以帮您,只是小人不贪金银,只是希望您帮小人寻个人……”
那之后眨眼便是一年,齐烬给那郎君寻了个好姓,又代替他师父给他挑了个“绪”字作名。虽然易绪练着艺跑到青楼去当倌人叫他有些别扭,但从某些方面来说,易绪当红倌或许来得更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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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今朝。
易绪眼前走马灯似的闪完了过往种种,这会儿清醒过来,推开了那近乎黏在他衣裳上的脑袋,他道:
“齐长轼,你闹够了没?”
齐烬终于流露出了明显的笑意,他分外清醒地含笑起身,问道:“怎么样?我演的好不好。”
“好。”易绪道,“改头换面的,真真是一点儿都不像你了。”
“那像什么?”
“爱而不得,寻死觅活的纨绔。”
“那就好。”齐烬鼓掌道,“明日就这么演给我爹瞧。”
齐烬说着忽压低身子在那易绪的颈边嗅了嗅,绕有兴致道:“楚冽清他碰你了”
“你在说些什么话?”
“玩笑话。”
“好笑吗?或者说你演够了吗?”易绪冷静下来,“还是说你爹的人已经安排到这楼里来了?”
齐烬不知怎么的突然伸手上前去攥住了易绪的手臂,然后闭上了嘴又不说话。
易绪沉默地瞧着他,道:“你莫非演着演着真把自己捯饬成了断袖?”
“怎么了?你怕吗?”
“我不怕,你别影响我生意便好。”易绪掰开他的手,“玩笑开多了惹人烦。”
“你干什么非得接客?只要你一句话,我就能叫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齐长轼,你没忘记当年贵府诸人是如何待我的罢?你爹可是同我说了,若你要给我赎身,便把我的指给砍了。吹笛子这本事,没了手指可行不得。我的指若是真断了,谋生的本事可真就没了……齐长轼,你不可能护着我一辈子的,你明白罢?”
“你为什么要接近楚冽清?”
“你管不着。”易绪说着要走。
“喂——易绪!”齐烬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你当年同我说你要寻的人是楚冽清吗?”
易绪没回答,只停下来拨弄着自己的衣衫,整成凌乱模样。
“易绪,因为你是个聪明人,我才想陪着你玩玩,若你至今所行皆是为了赎什么糊涂的感情债,那可真是叫我失望透顶。”
“我帮了你两回了,有买有卖的,我们之间谁也不欠谁的。齐长轼,你管的实在太宽……你与楚冽清之间有什么恩怨我不清楚,我不是你,我和你也没什么特别的关系,我不同你说就说明那事你没有知道的必要。”
“楚冽清知道你在利用他么?”
“我利用他?你哪只眼睛瞧见的?”易绪推开齐烬,“我陪你演戏已经是仁尽义至了,你如今干什么来给我找麻烦?”
易绪停顿须臾,将松松垮垮的衣衫用手扯住,又道:
“齐烬,这世上不止你我是聪明人,你要玩这些不知所云的游戏,外边有一大把人乐意陪你玩,你少来折腾我。”
“话不能这么说,楚冽清向来不喜欢他的东西被我碰了,若我不时常在你身边晃悠晃悠,他恐怕都不懂得要珍惜你呢!”
齐烬说着长指划过他的脸,叹道:“这才一年多,山里的乖孩子怎么就变成青楼里的花魁了?”
“别说这些恶心话。你今儿吃错了什么药,为何总提当年事。”
“易绪,要是有一日,我真爱上你了怎么办?”
“这种荒唐话还是少说为妙。你我皆不是断袖不说,爱慕他人可不像你干的出来的事。齐长轼你有多自私你最清楚,你若是何时有了那般想法,多半是想多了。”
“什么混账话?”
“齐长轼你最知如何行事能为自己博得更多好处,怎么会瞧得上一座助你过路的桥?”
“你真不懂我。”齐烬笑道。
“我真不懂你。”易绪道,“贫嘴贫够了吗?”
“怎么能够?话说你这衣裳已经扯得够乱的了,怎么还在扯?光天白日的,楚冽清瞧了准会以为我是什么禽兽。”
“这样不合你意?”
“不算太合,毕竟我大的好处没吃着。”
“什么大的好处?”
易绪思忖了会儿,终于明白他所指的是何,脸色霎时青一阵白一阵的,他忿忿道:“你今儿是怎么了?跟楚冽清抢东西抢多了,是连我也要争吗?”
“不是这么个理。你本来就是我的,还要我从楚冽清那抢?”
“哪凉快哪呆着去罢,我要逢场作戏的对象可不是你。”
“为什么非得是他?”齐烬满不在乎模样,“你是爱他还是想害他?”
“你管不着。”
“我管的着。你脚踏两条船,被我爹知道了,他又有新的理由去劝我娶公主了。”
“那你就再去找个小倌陪你演。”
“除了你我都不放心”
“总得试试,我不可能陪你演一辈子的。”
“好哥哥,你就得陪我演一辈子。”齐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