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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颓唐仙(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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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 颓唐仙

三年前,昱析一年三月。

京城客栈满当当住的皆是进京赶考的书生,儒家之言灌满了缱都的大街小巷。

徐云承为避免与燕绥淮相看两相厌,在启州的徐府老宅待了几月后,便跟着他爹徐籍钦来了缱都。

徐云承幼年是个病秧子,隔三差五便染些病,未满七月的时候还染上了极重风寒,徐家托人请了不少名医却日日不见好,一家人的心都仿佛在梁上悬了几日。

徐云承他四叔徐萧不是个死读书的,在外游历多了也知城西有位神医,赶忙差人去请。

那大夫是个道人,性子很傲,看病只许人来他这儿,从来没有他去寻人的,还不让他人驾着车马来,脏了他屋前土。

徐籍钦抱着徐云承在大雨中飞奔,跑得鞋掉在街上都来不及拾。很巧,他到的时候,那道医正在门前,像是知道他们会来似的。

有时人的眼缘真是不讲道理,徐籍钦一见那人,就认准了这就是那玄门道医,还不待那人反应,这宰相的双膝已浸没在了屋前泥中。

这给足了那道医面子,也展尽了诚意。

那大夫也真就有妙手回春的本事,不过他治病也就罢了,治好了,指一掐,还给徐云承算了一卦——此子不得富贵命。

此言一出,差点没愁白了徐尚书的头。

徐籍钦忧心他儿子真就命苦,便给他取了名,唤作“云承”,既含承青云上九天之意,亦有“允成”之音。

如今徐云承虽已是魏世人称道的才子,但徐籍钦总归对几十年前那道医所言念念不忘,怕徐云承真生就苦命,走不上富贵途。

因此,下山后的几年里,徐云承身旁总绕着几个教书先生,嘴里不断念叨着这儿那儿。这些先生们直待殿试前日才消停,留徐云承一人清净。

徐籍钦是吏部尚书,因怕染上什么科举不公的恶闻,便辞了这几年的考官之务,连带着明早儿的殿试也不去旁听了。

他打点好教书先生后,便启程回启州打点老宅去了,还携了他夫人同他一道,只留他的一双儿女留在府内——徐意清仪静体闲,也识分寸,留她陪他兄长那是再好不过。

明日虽便是殿试的日子,徐云承倒也不甚紧张。不过他心里却不知怎的隐隐有了些怪异之感。

午间,他因失神一连打破了府内不少东西,先是茶杯,后是砚台,真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祥兆象。

徐云承不是那种信奉无端之感的人,心里不安归不安,书还是照样读。

眼瞅着夕阳落下,一日就快走到了头,徐云承心里的慌惧是愈发浓了起来。

夜半,各家已是鞍马稀,徐府门前却马蹄急急。

徐云承不待侍从敲门请示,便抛下手中书,夺门而出,徐意清跟在他哥后头,步子却迈得也很急。

府门一开,二人皆失了魂。

只见马背上一人浑身是血,见到徐云承便哑声哭道:

“大公子!大小姐!老爷和夫人中途遇匪……俩人皆……皆作古……”

那人的余声皆被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吞没。

“作……古?”徐云承霎时觉得天旋地转,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几步。

怎会如此?

前日他们还好好地站在他眼前,笑语不绝,风吹起他们的袍摆,抖落满身的春晖。

他手上打着的灯笼脱了手,“砰”地落了地,摔碎满身光。他扶着门框,这才没倒下来。

徐意清方闻言,泪便已洒下,倒在他哥的怀里泣不成声。

徐云承轻握着她的薄肩,恍恍惚惚,竟不知是他撑着徐意清,还是徐意清在撑着他。

徐云承强压着苦涩,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道:

“来人,备马。”

二人随那人赶去了平州,自此殿试再未走入那徐才子的眸。

不久,科举布榜,一姓林,名题,字询旷的,连中三元,成了世人津津乐道的“三元郎”。

布榜当夜,缱都大开琼林宴,整个京城皆被无穷尽的烟火映亮,唯独那披白的徐府内空无一人,烛火尽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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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析四年,平州。

午间燥热难耐,行人皆不知躲哪乘凉去了,街上有些冷清。这茶棚里生意也不大好,摆了七八桌,只坐了三桌人,其中两桌坐的还都是独行客。

徐云承独自饮着茶,打算歇一会儿便回任上。

身旁那桌上坐了两位狱吏,旁若无人地大谈特谈。

“你小子听说没?”其中一留着髯胡的人打了个响嗝儿,“当年那声震天下的‘三元郎’林题惹了朝中不少权贵,如今丢了京帽儿,被贬到咱平州来了!”

“嗬!真的假的?”另一人正犯着午困,不停打着呵欠,“这些个当大官也不懂机灵点儿,这乌纱帽丢也就罢了,还要来平州和我们抢饭碗!”

“抢不到咱头上!”那髯胡哈哈笑道,“不过听说那人古怪的很,还忒自恃清高,爱拿鼻子瞧人,指不定那乌鸡是觉着自己在宫里逛了一圈就成了凤凰呢!”

“林题被贬来这儿了?”徐云承思忖着。

他虽未见过林题,在京城那会儿却也曾听闻那人是紊州才子,并有幸见过他的几首妙诗。

那人诗文作得极好,不过诗情总有些悲,那些佳作皆像个鹤发老翁在病榻上吟出的苦句。

徐云承默不作声地品着茶,擡眸恰巧撞见对面桌上一独坐之人的眼。

那人着一身红衣,用手垫着下巴,另一只手握着茶杯。他趴在桌上,面容白得失了血色,有些病态,喝的分明是茶,却显出一副潦倒酒客的模样。

虽不像混吃等死之徒,却有些莫名的颓唐。

徐云承愣了愣,随即挪开了目光。可那人却仍旧用那双惺忪眸子盯着他瞧,丝毫不惧。

徐云承并不喜同陌路人打交道,起身付了茶钱,拎起佩剑绕过那人的桌子,径自离开了。

那红衣男子也没甚反应,仍旧喝着他的茶,还瞧着那徐云承方才坐着的那个地方。

徐云承这才松了口气,想到那人发痴之时眼神恰好对上了他。

待徐云承走远后,那人才喃喃自语道:

“我不信这世道真有将黄金永埋粪土之下的本事儿。”

徐云承进了刺史府前院,将平州各县文官考绩交给刺史冯起后,便打算到隔壁房里将那些在他离任期间补官代行之事再理一理。

“徐功曹,你且慢。”冯起大饮了口暑汤,这才悠悠道,“你知道罢?京里来了新官,也是个功曹,叫林题,字询旷的。这会儿该到了。你去门外候着,接一接。”

徐云承垂头领命,没多言。

这本不是他该干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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