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2/2)
“太傅。”李致微微蹙眉,似乎对太傅提出的要求颇为不满。
赵太傅倚老卖老,横眉瞪眼盯着她,话中有话:“哦,老夫糊涂了,王妃身份尊贵,岂能给我这糟老头子盛汤。”
场面顿时冷下来,众人皆不明白赵太傅无端为难郑妤的原因。赵太傅偏爱燕王,对纨绔浪荡的齐晟亦爱屋及乌,他岂会不明白,为难郑妤等于下燕王脸面。
“太傅多虑了,您是殿下的老师,为您盛汤是妾之荣幸。”郑妤刚拿起银碗,李致已舀起一勺汤,就着她的手倒进碗里。
他从她手里将碗取走,俯首低眉,亲自呈给赵太傅。
三十多双眼睛盯着,赵太傅如坐针毡,忙改成跪姿去接。
送完梨汤,李致返回对郑妤低声道:“你想知道,本王稍后同你说,先回去。”
经赵太傅给她戴高帽,郑妤打消逗留偷听的念头,收好汤碗离开。
穿过厅堂,余光瞥见有一人看她看直了眼,她忙低下头,加快脚步。
“温主簿蒙冤,我等屡次要求彻查,陛下却包庇奸佞一再驳回,殿下可不能纵容他。”
“殿下有意为温主簿洗清冤屈,多次在朝堂上为温主簿辩白,殿下何尝不想保他,可那位实在……”
随她远去,交谈声逐渐被蝉鸣取代,白云瞬息万变,一擡头,已是繁星点点。
“今日便先到这,诸位早点回去歇息。”李致起身一拜,“宣朝江山社稷,仰赖诸公。”
众人异口同声回礼:“我等义不容辞。”
人群三三两两散去,独赵太傅岿然不动。
“太傅还有事?”
赵太傅沉默良久,擡头看李致一眼,深深叹息。
厅中只余师徒二人,李致抛却繁文缛节,擡脚拨来一方坐垫,在赵太傅对面坐下。
李致觑着一口未动的梨汤,问:“太傅还为白日之事不快?”
赵太傅叹惋:“殿下,您当初若听老夫的娶嘉和郡主,眼下何愁兵力短缺。您若真不喜欢那郡主,娶了钟家小姐,钟老儿定不遗余力助您成事。可您偏偏娶了虚有其表的……”
“她不是。”李致为她辩解,“太傅对吾妻素有偏见,才认为她徒有其表胸无点墨,但这并非事实。”
“她在丹阳所作所为,足见她心系百姓。她的才华学识,比得过太学诸生,姜师叔亦对她赞不绝口。无论当本王的王妃,还是当皇后,只要给她一点时间,她都可以做得很好。”
“若您放下成见,定能发现她诸多优点。太傅,本王了解妤娘,请您相信本王的眼光。”
李致并不执着于让赵太傅改观,旁人如何看他的妻子,对他而言并不重要。他只盼赵太傅别再当面折辱她,她自卑又敏感,什么事都会往心里去。
赵太傅猛灌一杯茶,声色俱厉呵斥:“糊涂!你当老夫不满这桩婚事,只是因为偏见和她的背景?”
“那太傅还有何不满?”对比赵太傅情绪激动,李致从容自如。
“殿下,您实话告诉老夫,因何娶她?”
“母后……”
“说实话。”
灯花扑朔,蜡油滴落,灯芯长时间未加修剪,烛光骤然暗沉。灯架上有几支蜡烛已经燃尽,厅堂光线熹微。
赵太傅半跪躬身,手掌撑在桌上,居高临下。李致垂眸盯着桌面烛影,如鲠在喉。
一场无声的对峙僵持着。
“我心悦她。”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惊醒天边明月。
月亮拨开云层,清辉散落,照亮晦暗角落。月华流转照绀眸,星光点点,情意绵绵。
孤影深情款款遥望明月,月亮羞红了脸,悄悄藏进云里。
晦明变幻莫测,犹如她对他的态度,阴晴不定,捉摸不透。想起她,李致不自觉勾起嘴角。
“这正是你不该娶她的原因。”
笑意烟消云散,李致微微张口想要反驳,赵太傅谆谆告诫:“多情种当不好皇帝,先帝便是最好的例子。殿下,您千不该万不该动情。”
“太傅,吾心既许,之死靡它。”李致态度坚定,“踽踽独行三十载,好不容易有那么一个人牵动我的喜怒哀乐,让我觉得自己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我说什么都不会舍弃她。”
赵太傅横眉冷目斥道:“若她心不在你,你也要纠缠?殿下,你曾经最看不起为情爱要死要活的废物,如今却变成了你最厌恶的模样。”
李致愣愣望向弦月,无声问:她心中可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