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2/2)
“你无心,难防他人有意。”
人心瞬息万变,存在过的野心无法消弭殆尽,稍微有人煽风点火,便可死灰复燃。他赞同,决定接受安排,反正他没有心仪的姑娘,娶谁都一样。
“陆呈寒门出身,且已续弦,对妤娘不闻不问,不足为患。妤娘倍受母后疼爱,但毫无背景,无疑是最佳人选。”李致简要分析。
而卢清漪出自范阳卢氏,生母是崔芷沅妹妹,即博陵崔氏女。两姓望族之后,这样家世显赫的女子,自然是要许给太子巩固地位的。
卢清漪哑口无言,她考虑不到这些,她所思所想,从未跟李致同频过。难怪他会爱上燕燕,燕燕大智若愚,而她却实实在在愚钝。
“皇嫂,十多年过去,有些执念该放一放了。”
“那你又在坚持什么呢?她嫁人你都要费尽心机把她抢回来,却要求我放下执念……”卢清漪泪如雨下,忙转过头去擦拭。
她捂住口鼻,压抑哭声,嘴里含糊不清叨叨什么。李致揣度许久,才辨出卢清漪重复唠叨那句话——你为何要狠心剥夺我爱你的权力。
李致拿出手帕,又沉默着塞回去,施施然站起往外走。卢清漪止住哭声喊他:“你还没回答我。”
一片雪花从眼前落下,李致伸手接住。雪花在掌心消融,化水,滴落,像从未存在过。是否入主绛云殿?他不知道。
绛云殿,或者说皇位,他想要,想了很多年。最初顺从父皇心意,藏起野心,后来为兄弟情义,他放弃野心。可偏偏皇兄早逝,野心重新长出来。
随他在民间声望越来越高,他反而畏首畏尾。因为百姓称颂的,是他“无私”辅佐君王的功绩,而非他本人。
谋朝篡位,稍有不当便会遗臭万年,他不敢轻易动手。
何况……
他敛眸望向内殿,目光变得极尽柔和,映在凤眸中的冰雪,结出一层粉霜。他道:“若她不乐意,便让翊儿接替。”
门扇轻启,北风随玄衣身影进入内殿。李致关上门,见帐内清影茕茕,三步并两步走过去,掀开纱帐。
“醒了?”
虽已醒来,但魂儿还在神游。肩颈酸痛,脑袋沉重,郑妤支起手揉揉后颈,像只刚睡醒的懒猫似的,哼唧一声。
“嗯。”
李致挨着床沿坐下,用手背探她额头体温,随即将被褥拉高裹在她肩上,叮咛:“刚退烧不宜吹风。”
“我怎么在这儿?”她明明记得自己在去永宁寺路上,醒来却在含光殿。
身上的衣裳皆已换过,衣襟半敞,荻色亵衣露出大半。她搂紧双臂,狐疑警惕看向他。
“你淋雨晕倒,本王路过,将你带回来。”见她这副警觉模样,李致啼笑皆非,“衣裳是解霜换的,至于……”他视线下移,落在被褥上,“你高烧发热,自己扒开的。”
他知道,说明她扒衣服时不止在场,还看到了……
“醒来就好。”他低眉浅笑,灰黑眼圈若隐若现,脸色亦十分憔悴。
拇指轻刮小指,郑妤悻悻开口:“殿下……”
“嗯?”李致擡眸,几根红血丝缠绕成结,汇于眼尾,随之微微上挑。
“谢……谢谢你。”她努力憋出三个字,又觉太过轻飘,遂补充,“绛云殿相救,和昨日……应该是昨日吧……又救我一次。”
“你已昏迷三日了。”李致眼睫轻颤。
“和三日前街边救助。”她尴尬修正。
“如何谢?”他正色问。
道谢即是道谢,他怎还挟恩图报?
郑妤扯起被角遮住半张脸,鹌鹑似的缩着脑袋。
微凉指尖从下颌与被褥间隙探进,钳住她下巴擡起。李致饶有兴味盯着她瞧:“罢了,用嘴道谢并无不可。”
炽热目光在两片唇瓣间逡巡,她后知后觉此言之意,咬唇别开头。不料李致又将她的脸扳回去,贼喊捉贼调侃:“妤娘,你在想什么?本王只想听你再说一声谢而已。”
他撤除钳制,主动远离,端起案上药碗,拿着汤匙搅拌,舀起一勺凑到嘴边吹了吹,递到她嘴边。
“张嘴,喝药。”
郑妤受宠若惊,忙双手去接药碗:“谢殿下,我自己来。”
李致搁下汤匙,把药碗放在她手心。她瞥一眼乌漆麻黑的苦汁儿,蹙眉闭眼,仰起头咕噜咕噜饮尽。
刚放下碗,岁稔横冲直撞闯进来,李致迅速挥袖挡住她。岁稔捂眼转身,两脚像安了弹簧般起起落落。
“殿下,太皇太后方才摔倒了,您快去寿宁殿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