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负(2/2)
“把他们都给我拿下。”
***
闹剧在傍晚结束了,以宇智波佐助被羁拿关押进地牢收场。
毕竟还太年轻,杀不了志村团藏,只能重伤他。被幻术打伤的高层目前正在根忍基地疗养,而假扮火影的大蛇丸则彻底消失在了木叶,暗部们找到纲手姬的时候,发现她正在自己的家中睡得正香,压根不知道会议已经召开过了。
她带着懵然,送走了一脸惶恐不安的大臣团。
受袭的会议室被拆得乱七八糟,闻讯赶来的暗部小队将其团团包围。总队长天藏单手插腰逡巡过场地,不由得直叹气。被监视的阿七搬了一把椅子,坐在距离他不远处的废墟之中,余晖似一抹残血落在她的发梢,轻浅地勾勒着她带着阴郁之色的面容。
背后传来了一道熟悉无比的脚步声。
“佐助突然刺杀高层的事,是你指使的吗?”那人在距离她几步之遥的背后站定。
用卷轴撑着下巴,阿七字正腔圆地回答他:“我也没想到他这么冲动。”
穿着绿色马甲的上忍绕到她的面前:“那为什么要带他来?”
透过夕阳中擡眸看他,阿七看见他的眉眼被暮色所侵袭,透着隐隐的凌厉,几缕镀上了淡金色光泽的银发正在随风飘动,夕阳无法磨去他的戾气,与平时的状态大有出入,应该是真的生气了。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她?
手指将细小的卷轴掐得越来越紧,像是找到了某个足以发泄的口子,阿七将滚烫无比的恶意诉之于口,“是我主导了这一切又如何,他明知被我利用,替我杀人,他心甘情愿,与你无关,而你又站在什么立场上,敢质疑你的上层,旗木卡卡西。”
“他会死在团藏手里,你都知道,可你就是……”卡卡西垂下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失望无比:“可你就是这么做了,对不对。”
阿七皱眉:“你没听懂吗,他是心甘情愿的。”
“好……暂且不论佐助的事,那大蛇丸又是怎么回事,你们是否如传言一样,真的……勾/结在一起,想要对付木叶?”他第一次对阿七用这么肮脏的词语,一时之间竟然滋生了胆怯的情绪,他有些害怕看到她骤变的脸色。
可阿七只是用平常的口吻告诉他,他没有资格审问她。
没有资格、
又是没有资格、
永远都是没有资格。
一日身处下位,他就永远受限于她那高高在上的地位。
但是别忘了她能有今日的地位,也有他的一份助力。
恶意很快就脱离道德与教养的囚牢,压制不住地往外扩散,如同藤蔓缠绕野蛮生长,让他的心体会到了窒息的感觉。
卡卡西双手插在裤兜里,装作一脸漫不经心的模样俯下身去,在宇智波的耳畔轻声道:“如果当日你竞选只是为了今日,那我不介意亲手杀了你,为木叶平息纷争。”
他的黑眸倒映着她的身影,平静中带着刻骨的隐忍。
像在看十恶不赦的爱人。
“那还真不希望看到那一天,毕竟你也打不过我。但你与灭族一事无关,我实在懒得对你出手……最后好心奉劝一句,这件事你别再管了,装作看不见会活得更久一些。”咽下更过分的话语,阿七站起身绕过他,刻意忽略了对方越来越阴沉的表情。
“阿七。”他在背后呼喊她的名字,声音不大。
只可惜阿七实在是与他无话可说。
像许多年前在医院里一脚踏上窗台的时候那样,她又忽然转过脸,恶毒地笑起来:“但有件事你提醒我了,我得去牢里探望宇智波佐助,毕竟团藏还没死,他可不能死了。”
***
佐助选择在会上刺杀其实是能够预料的事。
她不但没阻止,甚至暗地添了一把柴,希望火烧得更猛烈一些。
让暗部羁拿佐助是为了保住他的性命,更是为了日后的审判。团藏身经百战,实力深厚,绝非只有三勾玉的宇智波佐助可以杀死,那人的性格睚眦必报,对于今日会上所受的屈辱,必定会加倍奉还,他暂时没有办法撼动宇智波七的地位,就会加大对宇智波佐助的审判。
审判之日,就是他和她的屠刀落下之日。
她本想换把刀,可是鼬的身体透支厉害,已然踏入油尽灯枯,而选择佐助的另一个原因更是因为他还很年轻,秉性也比宇智波鼬更好掌控。
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去验证那块石碑上的言论。
——移植亲生骨血,万花筒写轮眼可以进化成永恒万花筒写轮眼。
如今只差最后一步。开启万花筒写轮眼是需要血与泪的洗礼的,巨大的痛苦能为他们带来磅礴的力量,失去挚爱与获取力量并行不悖,是诅咒,也是宇智波一族永恒的悲惨宿命。
夜幕降临。
寂寥的月色洒落在如野兽脊背起伏的山峦之上,复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在村里随便绕了几圈,摆脱监视自己的暗部后,阿七按时抵达了和宇智波鼬约好的地点。
南贺神社。
宇智波鼬已经到了。或者换句话说,他今天就没有离开过这个地方。黑发青年仰靠在盘根错节的树干上,再听到脚步声后,缓缓睁开双眼,凝视着遥远的夜空,“今天的事实在是太冒险了,团藏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安心,我不会让他去死的,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了,他会肩负起振兴宇智波一族的使命。”沁着凉意的夏风化解了阿七身上的戾气,让她重新挂上了随和的笑容。
“那就拜托你了。”鼬点点头。
阿七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去看过父亲和母亲了吗?”
“嗯,但是你说对了,棺木里面果然是空的,我没想到他们做事这么绝,连尸/体都不放过。”他抱着手臂笑笑,眼神是说不出的落寞。
阿七没说话,心平气和地与他并肩而站,擡头望向夜空。
树叶随风沙沙作响,星群挂在夜空璀璨耀眼,他们首尾相接,缀连成一条白天黑夜永不熄灭的星河,从最初幼时的记忆一直延伸到了眼前,什么都在默默改变,唯有景色依旧温柔。
鼬扬起一抹浅薄的笑,“果然还是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什么一模一样?”阿七有些好奇。
“南贺川的星河,还是那么好看。”除去叛忍身份的他又变成了那个人人引以为傲的天才宇智波少年,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最遥不可及的那一颗星,深邃的眼眸中带上了一些难以言喻的眷恋之意,荒芜的土壤又开出名为“爱意”的花朵。
“和我带佐助去的那一晚上一样好看,真是印象深刻。”
阿七忍不住侧目。原来宇智波鼬也会缅怀过去和佐助一起渡过的时光,他一直深爱着他,将他们所经历的一切都铭记在心,作为在黑暗中苦苦支撑的最后一点动力。
他凝望着星空,知道那些遥不可及的星辰就是他遥不可及的明天。
但他并不痛苦也不惋惜。
这条死路本就是他为他自己选定的。佐助是他茍延残喘在这世上最后的理由和信念。
他想,他的灵魂和意志将会永远陪伴着佐助走下去。只要一想到那个少年,他就永远不会感到害怕,哪怕是死亡到来,哪怕爱意被仇恨所掩盖,佐助都是他最亲密的兄弟。
与此同时,他还有自己的一点小小的私心。
当年他为了木叶,选择对自己的同族挥刀相向,如今看来的确罪大恶极,他血债累累,早该去死,但以死谢罪都不足以洗清当年铸下的罪恶,背负着数十条的同族冤魂的他,死后灵魂大概率会下降到八大地狱。
可止水不一样。
他的灵魂虽然去往了净土,可他的尸体依然孤寂地埋葬在南贺川的野草地里。
“我有个请求。”
“嗯。”
“我死以后,想葬在南贺川,可以吗?”
风吹乱了两人的头发。
阿七撚开那些杂乱的发丝,点头:“我会把你和止水的墓碑放在一起。”
“不用靠得太近,”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的挚友,黑发青年慢吞吞地露出了带着点羞赧的微笑,他摇了摇头,婉拒了阿七的好意,“只要能远远地看见他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