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生(2/2)
“队长!”有人小声惊呼,“那是……我们的……”
卡卡西眯起了眼,眉眼忽地弯成一道漂亮的新月,接话:“惊鹿。”
海鸥翺翔于碧波粼粼的大海之上。
而阿七却穿着满是血污的暗部服装,连鹿脸面具都没带。她明目张胆地站在海岸旁,双手抱胸,一头齐肩黑发在腥咸海风中拂过英气的眉宇,层叠的雪白海浪翻卷过她脚下的礁石,飞溅的水渍在黑色裤腿上洇开点点痕迹。
她站在那里,就像知晓他们会经过这里。
背后,夏日正午的阳光明媚到像是能够把所有的污垢都容纳。
对过暗号后,卡卡西终于放下心来。他走过去,将原本就准备好的新斗篷披到她肩上,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不小心触碰到了她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惹得小姑娘直吸气。
“疼。”她皱眉,紧绷的表情却一点点松懈下来。
银发青年刚想道歉,就听见她喃喃道:“队长,原来我真的活下来了。”
“……欸?”
阿七低笑一声,她拉上斗篷的帽兜,盖住了微扬的嘴角,皲裂的嘴唇因为细微的动作而微微泛疼,“我的意思是——能够活着见到队长,真是太好了。”
“马上就可以回家了。”银发青年出声安抚。
他似乎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侧脸望向她的身后,皱眉问:“……其他人呢?”
滔天巨浪拍在礁岩上,咸湿的海风不断地吹起她宽大的斗篷。
海风越来越急促,卡卡西双手扶上她的肩膀,稍稍弯下腰,对上了阿七略微涣散的黑瞳,像一汪安静沉寂、毫无杂质的深潭,透过它的反射,卡卡西看见了自己一头银发被吹得东倒西歪。
“他们呢?”他的声音严肃无比。
怔愣过后,阿七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擡起手。
白皙的手背被弄得伤痕累累,轻缓又小心地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她擡起头,认真地凝视着他,嘶哑的声音被风扯得七零八碎,却又分外清晰地传进了他的耳畔。
“队长,青蛙死了。”
***
回到木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了。
村子里刚下过雨,空气里还有湿漉漉的痕迹。踩在忍靴下的泥土和青砖潮湿松软,每踏一步就留下深深的脚印。
在火影办公室例行述职的时候,阿七悄然擡眸,视线透过窗户看见厚重的阴云依旧布满整个天空,沉闷到透不过一丝一缕的光芒。
不出意外的话,大概还会下第二场雨。
“报告火影大人,由于天藏晕船导致身体不适的原因,雾隐潜入任务便由属下和青蛙担任,但是我们在潜入时不慎被敌方发现,敌方支援到来的速度很快,我方寡不敌众,无法突围,所以并没有找到有效情报。具体情况就是这样。”
“损失如何?”
“六分队损失一名暗部,其余三人轻伤,深入调查任务……”稍作停顿,阿七垂下头,低声道:“失败了。”
三代目火影猛吸了口烟,沉思不语。
烟雾缭绕中,一声咆哮却骤然打破了办公室里的宁静,“你撒谎!”
阿七循声望去,看见站在三代目火影身边的野泽一脸愤懑。很显然,二分队分队长的死因没能调查清楚,愤怒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乃至于令他做出了僭越火影的事来。
“属下不敢。”
火影大人不满地擡头看向野泽,“野泽!现在还没下定论,稍微冷静一点。”
纤长的手指悄然掀起面具一角,阿七在三代目火影看不见的角度,向他讥诮一笑,狭长的眼眸里挑衅意味十足。
野泽不由得一愣。
随后,他又看见黑发少女的唇形微动,无声地对他作口型,像是在说“你真是活该”,又像是在说“就是故意的”。它们就像熊熊烈火,彻底烧光了野泽的理智。
这下,他彻底坐不住了。
这么多年的总队长之位让他的忍术退化,脾气渐长。
他不顾火影的劝阻,居然在办公室急哄哄地大吼:“不可能!你们真的什么都没调查出来,还是故意隐瞒我和火影大人,你们一定调查出了什么!不如实坦白等同于包庇,惊鹿,我警告你——”
“够了!!”三代目用烟斗狠敲了两下桌子。
野泽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后退两步,从鼻腔中发出一道哼气声,躲在三代目火影身后不再说话。
办公室里的火药味一时之间散不了。三代目火影尴尬地咳了两声,出言安抚阿七,“大致情况我明白了,具体情况麻烦你书写成卷,明天再交给我。阿七啊,你和你的队友辛苦了,今天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阿七站起身,恭敬地朝他鞠了一躬,转身离开:“是。”
野泽往前踏了一步,还想说什么,余光却瞥到了三代目火影的眼神示意。
“野泽,你也回去吧。”
黑发男人气得握紧了拳,不甘心地回眸,“火影大人——”
“我说让你回去!”老人气得直瞪眼。
见火影动了真格,野泽也别无他法,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阖上了办公室的门,十分不爽地从旋转楼梯上走下。然而,他刚提脚走下最后一级台阶,走廊的转角处毫无征兆地袭来一阵劲风,直冲面门而来。
眼前一花,野泽避闪不及,鼻梁被一记重拳打了个正着。
温热的液体沿着鼻腔顺流进嘴里,他还没来得及擡手去擦,整个人就在眩晕中身体一转,双臂就被人用力反扭到身后,一只脚踏上了他的腰,狠/狠往下一踩。
“咔擦”声和痛呼声同时响起,野泽被迫跪倒在台阶上,下一瞬,如雨点般的拳头便纷落在脊背上、脑袋上、腰上。
一拳又一拳。
拳拳到肉。
嘈杂纷乱的脚步声很快在走廊上响起,却依然掩盖不住耳畔低沉冰冷的嗓音。
“——为什么你可以好好活着?!”
野泽颤巍巍地回头,他看不见众多暗部站在她的身后,也看不见那张近在咫尺的鹿脸面具,只能看见一双猩红的写轮眼,像漩涡一样深邃,把他的灵魂吸进了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