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2)
晴手臂用力,擡起许霜辞坐到了自己臂弯。许霜辞侧靠着他胸口,随口道:“就不能放下地。”
晴不说话,尾巴还跑出来圈住了许霜辞脚踝。
许霜辞晃了晃脚,被踝骨上乱动的尾巴尖弄得痒痒。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轻言细语地恐吓:“小心虫子掉你身上。”
晴眼里笑意微闪,忍不住又贴了贴许霜辞脸颊。
“我不怕。”
许霜辞拿他没办法。
他目光移到树枝。
树枝上的虫卵有黄豆大小,棕色,上面一层蜂蜜一般的汁液,颜色透明。
许霜辞沾了一点,试图往嘴里放。
晴见状立马抓住他手腕:“不能吃。”
许霜辞好奇:“你吃过?什么味儿?”
晴拉过许霜辞的手指舔干净。许霜辞垂眸看着自己的手,不发一语。
晴:“有一点甜。但里面是虫,不能吃。”
许霜辞手指蜷缩回来,握拳抵在晴肩膀。他轻声道:“我就是研究研究。”
“你放我下来。”
双脚落地,许霜辞腿软了下。
晴扶着他,他就干脆后背靠着晴,慢慢摘了个虫卵下来撕开。
他轻嘶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果然,里面有白色寄生虫,还有密密麻麻快出来了的幼虫。
他立即扔了虫卵,转个身将双手塞在晴的掌心,全身发麻。
晴从手掌摸到他指尖,搓揉一番,看他明明不喜欢又要摸的样子,唇角不免翘了翘。
笑容是浅淡的,但让他俊得不像话。
许霜辞看得失神,索性下巴抵着他肩,细细地看。
手指上的触摸没停,像将刚刚抓了虫卵的感觉完全剥离。许霜辞觉得好受些了,又重新将树枝挂回树上。
“等我们回去了还要再过来。”
“因为虫子?”
“嗯。”
路上一来一回走了三天,两人才将陶罐这些运进山洞。
许霜辞将山洞收拾一番,该摆的陶陶罐罐放上,这才有了在之前那个山洞生活的模样。
回山洞后,许霜辞去看自己的田。
里面的谷种已经发芽,根在往了半个手指。
草药还剩一半。
菜地空完了,上面还多了两个长耳兽打的洞。
看完地,许霜辞边往回走边问:“晴,红羽兽在棚子里吗?”
晴:“在山谷。”
晴拎着养的四只小东西出来,直接给他们一个塞一个长耳兽的洞。这才回来又开始抓上了。
许霜辞将陶罐都洗干净,又拿着陶罐给水缸里装水。
来回十几趟才装满。
晴拎着肚子圆鼓鼓的小短脚兽回来,手上还提溜着装了长耳兽的笼子。
“没地方放了。”
许霜辞问:“藤筐呢?不是编了好几个。”
晴:“咬烂了。”
许霜辞:“养藤筐,长耳兽会咬。养地上它们又会掏洞,干脆找个山洞养算了。”
“山洞都是石头,它们总掏不了。”
“附近没山洞。”晴道。
许霜辞鼓了鼓腮帮子,问:“你估摸着山谷里有多少长耳兽?”
晴:“几百。”
许霜辞攀着石壁踩上洞口的石梯,嘀咕道:“这么多,山洞也养不下啊。”
“这地难道就种不成了?”
他回身问:“河边那边能种吗?”
“也有长耳兽。”晴抵着他后腰,担心他摔下去。
“难不成还得挖窑?”
晴盯着那硬邦邦的陶锅,与许霜辞想到了一块儿。他推着人进了山洞才道:“但秋天我们又要走。”
绕来绕去又绕回到根本上的那个问题。
“就不能定居吗?”许霜辞坐在兽皮上,仰头看晴。他眼睛明亮,浓密的眼睫似墨染的线,衬得一双桃花眼更是有神。
晴心神被他牵引,他走到许霜辞身边,弯腰与他碰了碰脸。
“真的想?”
“嗯嗯!”许霜辞坚定点头。
他抓着晴擦过他脸上的长发,看着他的眼睛,温声道:
“不定居,我田也不好种,红羽兽也不敢多养,家具什么的都不好添置……做事都感觉畏手畏脚的。”
“我们定居好不好?”
晴坐下来,目光与许霜辞平行。
自从上次许霜辞说过想定居,晴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他问:“有想定居的地方吗?”
许霜辞一看有戏,他眼睛微亮。
“你不是说南部猎物要多,我看这边就不错。”
晴摇头道:“冬季这里距离南部领地太近,猎物多就意味着过来这边的流浪兽人也多。”
晴摸了下许霜辞的脸,舍不得他眼里的光芒就此落下。
“如果你一个人时能有保护好自己的能力,我们就定居。”不然不管是南边还是北边,他怎么都不会放心。
许霜辞苦恼道:“那要什么时候了。”
晴:“定居不是说说而已。”
论金色大陆上的兽人部落,几乎没有能世代定居,他们或多或少都经历过迁徙。
大部落定居都难,何况是流浪兽人。
许霜辞怕晴一个反悔又不同意,立马挺直了脊背,端正态度,他坚定道:“不管怎么样,定居是必须的。”
晴没给他泼凉水,只道:“那你就好好努力。”
不求打得过兽人,只希望遇上了能跑得掉。
“努力是肯定会努力的。”许霜辞手撑在膝盖,下巴往掌心一放,盯着吱呀吱呀开始啃笼子的长耳兽。
“但现在需要解决一个问题……”
“长耳兔到底放哪儿?”
“好歹还有半年时间,收拾出来的地什么都不种多可惜。”
晴想了想道:“用木头做笼子吧。”
许霜辞盯着长耳兽那大门牙,幽幽道:“木头它就啃不动了?”
晴:“不是所有的木头它都会啃。”
许霜辞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默默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养长耳兽的笼子被建在山谷西边。底下铺的是长耳兽不喜欢的木头,而且很硬。
棚子跟红羽兽的是一个样式,不过大了五倍。
他们这笼子费了些力气才做好,山洞里所有的石刀斧头几乎都费完了,连晴都省了磨爪的力气。
但笼子的作用是显著的。
晴领着短脚兽抓长耳兽,短短两日,笼子里就关了不下五十只。抓的都还是靠近山洞这边的,西边没怎么动。
几乎每个洞看完,晴点头后,许霜辞就在地里重新种了些菜苗,草药也补完全了。
观察了两三天,地里确实没有继续死苗,许霜辞安了心。
红羽兽现在已经养成了习惯,早上放出去,晚上它自己就回带着小崽回来。
除开早晚喂养些菜叶跟剩菜剩饭,不用费多少心思。
长耳兽吃草,山谷里到处都是。用藤筐装上个两筐,够它们一天的量。
棚子里依旧用干草做了窝。
许霜辞过去瞧了瞧,干草直接被它们分了,重新按照它们自己的喜好团了不少窝。
收拾完地里的事儿,晴又要出去打猎。
许霜辞同样跟着出去采集。
趁着春日里嫩芽嫩叶多,味道也好,许霜辞出去一次带回来就是一大筐。
吃不完的就立马做成菜干儿。
一次打的猎物混着野菜能吃个两三天。许霜辞惦记着之前在中部山中见过的虫,这期间也叫晴带着他去过一次。
时间愈久,慢慢看着虫卵上的透明汁液没了,表面结了一层白糖似的霜。
这时候就可以摘虫卵了。
虫是白蜡虫。
放养在白蜡树上,幼虫会分泌出一种灰白色的棉絮状物,经过简易加工,出来就是白蜡。
许霜辞此前观察过,这地儿的植物他认识的和不认识的大概三七分。
既然有白蜡虫,那么可供白蜡虫放养的白蜡树他也找得出来。木犀科的植物比如说白蜡树,女贞树都适合寄生白蜡虫。
许霜辞筹备着将白蜡虫卵摘回来。
他跟晴说了这事儿后,立马开始准备。
虫卵摘回来需要孵化,要装进透气的袋子。
许霜辞花了一天时间缝了点兽皮,等着到时候用。
弄完后,两人又出去捕了一次猎。
晴这次走得是更下游的地方,许霜辞跟着来这河边也有几次了,肉眼见到的动物着实不多。
像以前纪录片上看见到草原上的盛景,更是一次也没见到过。
他心里有了些紧迫感。
除了现在养着的,像晴常吃的大一点的动物也该养起来。
晴说这边已经是食物最多的地方,但在许霜辞看来,远远不够。
必须得定居,必须得搞种植,搞养殖。
不然万一哪年那些动物不来了,他们岂不是得饿死。
他这样想着,掐野菜的动作加快。
一阵低而软的鸟叫响起,听声音就是个小奶啾。
许霜辞低头就对上了一双黑亮的豆豆眼。
是那只跟汤圆一样的小胖鸟。
许霜辞冲它笑了笑,轻声道:“又要吃鱼?”
小胖鸟看过他一眼,翘着尾巴钻入草丛。
许霜辞还以为它就这么跑了,结果草丛窸窣了一会儿,它又钻了出来。
他看着小胖鸟叼来的大青虫。
有大拇指肥,黄绿黄绿的,还在动。
许霜辞没个准备,眼皮子一跳,扔下藤筐后撤几步。
他其他都不怕,就怕这些软乎的玩意儿。
许霜辞也不知道怎么就领悟到小胖鸟的意思,连忙拒绝道:“我不吃虫子,上次的谢礼就免了。”
小胖鸟扇着翅膀不依,愣是要将虫子叼他脚边。
许霜辞退,它就蹦着小黄爪子进。
许霜辞口舌费劲,也没让这小胖鸟放弃。最后还是它扑棱着翅膀,成功将胖虫子放入了藤筐。
“叽——”小胖鸟挥挥翅膀。
许霜辞敷衍点头:“嗯……谢谢。慢走不送啊。”
小家伙进了半人高的深草,然后不见了踪影。
许霜辞目光虚虚晃过藤筐,他有些难言。
这小家伙还挺有礼貌。
许霜辞下意识把这胖虫子给忽略了,又继续找菜。等到晴回来,那胖虫子早被许霜辞抛在脑后,压在了菜里。
回去之后,许霜辞跟晴一块儿将猎物收拾了。
他拿着肉去做饭,顺嘴跟晴说了一声让他将那些菜摊晒好。然后就全神贯注煮饭。
羊杂汤、烤肉串、青菜煎蛋、炝炒青菜……反正是怎么丰盛怎么来。
吃得好,才有精力干活儿。
第二天一早,许霜辞带着兽皮兜,跟晴一起直奔中部的林子。
采摘虫卵不易,趴在树上摘费时费力,所以需要上树将枝丫折断后,再一粒粒取下来。
晴上树砍,许霜辞就在
许霜辞看手上的虫卵变得跟糖丸似的,已经微干。他起先还不适应,后头摘着摘着就麻木了。
晴一连砍了四五棵树的枝丫,这些虫卵看着多,但摘下来其实算少。
等虫卵拿回去,再多多培育,虫多了,产的白蜡才多。
虫卵捂不得。
摘完之后,他们摸着黑赶紧回去。
到山洞后,立即将虫卵装袋。
一个兽皮袋装个半斤,留一半空余。将兽皮袋平摊开来,上面扎着密密麻麻的小孔。
在孵化期间,要保证通风散热,还不能让它们被压死。
接下来就需要等了。
活儿干完,许霜辞才有空弄晚饭。
填饱肚子,又烧了两锅水洗了个澡后,许霜辞一头栽进了被窝里。
晴搂着他,许霜辞倒也习惯了他人形抱着自己睡。
他闭着眼睛,把晴的胳膊当枕头,腿更是嚣张地压住晴的腿。他有些困顿道:“河边那些草地上是不是有很多粪。”
晴梳理着他还没干透的头发,不知道他又要打什么主意。
“我们明天去捡一点儿回来。”许霜辞动了动被尾巴圈住的脚,翻个身背对着晴道。
晴:“要那个做什么?”
许霜辞:“堆肥,以后用得着。”
晴:“长耳兽那边的棚子
许霜辞:“那点不够。”
晴下巴抵着许霜辞头顶,半阖着眼睛道:“好。”
一夜好梦,清晨外面下了细雨。许霜辞在墙壁上落下一笔,并记录着天气与物候节律。
距离雪化已经四个月,这个时候只穿一件兽皮短衣也不冷了。
许霜辞走到洞口,伸手接了点雨水。天正阴沉着,瞧着雨势会越来越大。
许霜辞:“今天怕是去不了。”
晴在窝里坐起,长发微乱,眼皮耷拉着还没怎么清醒。
他只腰间盖着兽皮,上半身被长发罩了些,显露出几分蜂腰猿背。半曲着的长腿肌肉紧实,随意搁在兽皮上放着,修长健美。
听见许霜辞的话,他打了个呵欠道:“明天去。”
许霜辞转头被美色冲击,呐呐道:“也只能这样了。”
早饭是晴来做。
许霜辞闲来无事,看了一眼被收回来堆积在藤筐里的菜。已经蔫了点,但这么囤着放容易坏。
他索性披着兽皮出去砍了些细藤条回来,坐在一边编筛子。
晴盖上锅盖,走到许霜辞身边拿了藤条处理。藤条交错,发出轻微细碎的声音。
晴弄了一会儿才道:“该去巡逻了。”
许霜辞牵引着藤条翻飞的手指凝滞在半空,他微微收手,握拳放在膝头。
“出去几天?”
“三天。”
许霜辞头稍点,又转着刚开了个头的筛子,手指动得更快。
晴认真瞧着许霜辞的脸。看他抿紧唇不发一语,眼中的光亮都散了下去。
他又坐近了几分,肩膀挨着许霜辞的肩膀,问:“要不要一起去?”
许霜辞手上的石刀一错。
晴捏住已经不再锋利的刀刃,皱了眉头。
许霜辞侧脸笑对着晴,眼里像装着星星。
“我要去!”
“但是你带上我会不会……”
“不会。本来就是要带你的。
许霜辞狐疑,这么说,刚刚说一半留一半岂不是故意逗他的?
晴脸色冷淡,无辜且镇定。
许霜辞心里否认。
晴没什么心眼,性子直,有什么就说什么,应该没那弯弯绕绕的心思。
他冲着晴笑了下。
“那要准备什么?”
“带上兽皮,带点草药就行。”
许霜辞:“好。”
他拿回石刀继续干活儿,但用久了的石刀早已经不锋利,割个藤条都费劲儿。
许霜辞抿了抿唇道:“咱们没工具了。”
晴:“再做就是。”
许霜辞颠了颠手中的石刀。纯黑色的,巴掌一样长,刀刃上是细小的刻痕,是用另一种石头打砸出来的。
在没用更趁手的工具时,石刀确实算好用。
但拿久了,那手腕跟犯了腱鞘炎一样,酸痛。
许霜辞想,或许该找找有没有合适的替代。
吃完早饭,许霜辞一边问晴工具的事儿一边给他梳毛。
换下来的毛毛存进兽皮袋里,压实了也有半袋子。
他擡手挥了挥空中飘浮的白毛,坐回晴身边道:“做石刀这些石头是在哪儿找的?”
晴闭着眼睛懒洋洋道:“河里,山里。”
许霜辞拧眉:“乱找的?就没有一个固定的点?”
晴:“没有。”
晴以前用爪子的多,石刀那些工具还是他刚在这边安定下来的那一年做的,目的是为了重温在部落时候的日子。
但久了还不如他爪子有用,也就堆在那儿不管了。
许霜辞一头扎入晴的围脖里,连声道:“工具都得现找现做,咱跟野人有什么区别。”
晴爪子将他围拢,尾巴尖拂在他脸上。
“野人有是什么?”
“就你跟我这样的。”许霜辞撑着晴的背爬起来。
他道:“还是早点忙完山洞里的活儿,快点出去吧。”
在给晴梳完毛毛后,他立马将编筛子的活儿交给晴,自己去喂红羽兽跟长耳兽。
还有晴养着的四只小胖兽,也得放出去让它们自己在山谷里找食。
筛子编好,菜干也晒好储存起来,这就又是两天过去。
这期间,他们还抽空出去搜罗动物粪便。用藤车运回来后混了些草木灰,用干草捂着直接堆在山谷西边。
这些活儿忙完,也差不多可以出去巡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