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可能（2/2）

她擡头看了一眼暗沉的天色，轻声道：“好。”

在遥远的另一个世界，也有人仰头望着天空。

太阳被浓重的雾气遮掩，只露出隐隐约约的弧形轮廓来，天穹是一片暗沉的灰白色。

约书亚捂住流血不止的伤口，在一处僻静的墙角处坐了下来。

“你已经无路可退了。”

身披斗篷的郭万良步伐缓慢，他在约书亚面前站定，然后说道。

“约书亚，自从你加入规则教团到现在，已经八年了。”

“我很信任你的能力和为人，也一直在提拔你。约书亚，不是每个高级骨干都像你一样知道这么多机密的。”

郭万良垂下眼帘，轻轻叹了口气。

“而你却辜负了我的信任。约书亚，你明白吗？针对学术协会的袭击行动之所以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疑心你周边混进了内鬼……自始至终，我都没有怀疑过你。”

约书亚坐在原地，眼神漠然。

在预感被抓之前，他已经把这些年收集到的所有情报都打包发往了学术协会。

他不信任任何人，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一直独行，但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约书亚的口鼻中溢出了大量黑色鲜血，他已经提前服用了溶药，命不久矣。

灼冬看出了几分端倪，他弯下身体，没有什么感情地说：“他身上穿着的这件防御性道具相当不错，现在甚至还在试图挽救这人的生命。”

郭万良移开目光，平淡地道：“你留在这里处理，我还有事情，先走一步。”

灼冬颔首：“好，父亲。”

等灼冬处理完一切回到普拉提时，已经是午夜了。

枫叶正在厨房里煮面，看见他回来了，蓦然一笑：“处理好叛徒了？”

灼冬平静地应声道：“嗯。”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枫叶心情颇好。

在会展中心阴了秘密教团之后，他一度觉得自己的卧底生涯已经结束了，但组织最后揪出了高层约书亚，反而忽略了他的存在。

是约书亚破解了诺亚计算机的病毒，还秘密通知市局及时救援，会展中心恐袭失败的锅，被全部扣在了约书亚头上。

尽管其中的很多事实际上并不是他做的，但现在死无对证，死人才是最安全的嘛。

在今天下午，枫叶已经成功被组织提拔，现在补空了约书亚的位置，听说灼冬和豆洗在这其中为他说了不少好话。

想到这一点，枫叶把煮好的面条分给了灼冬一份：“来点？”

灼冬静默地接过了瓷碗，他挑了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眼神在枫叶身上流转了一圈。

半晌，他若有所思地说：“你和我不大一样。”

“什么？”枫叶根本没懂对方是什么意思，他歪了歪头，疑惑地说，“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这不是很正常？”

灼冬轻声道：“但你让我看到了更多的可能性……”

枫叶还是不太懂，但此时对方已经移开目光开始专注吃面了。

于是枫叶也不再追问，他轻轻地吸了一口空气中的麦香气，内心涌起了一抹新奇的感受。

要是茶蘼在就好了，他想。

……

茫茫雪原，冰封之地。

郭万宁来到了普拉斯的最北端。

这里守卫戒严，下属们看到他过来了，齐声道：“首领好。”

郭万宁径直走入了基地的地下三层。

这里的灯光刺眼而冰冷，周遭寂静无声。

在通过不知道多少层安全门后，郭万良到达了目的地。

纯白色的密室里，小山一样庞大的裂型属异怪睁开了血红色的巨大眼瞳，恐怖至极的精神压迫随之爆发，任何一个看到这一幕的普通人恐怕都要七窍流血，但郭万良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他擡了擡手指，那束缚在异怪身上的无形锁链愈发收紧，完全不给对方喘息的余地。

它阴郁地盯着郭万良，下一秒，居然口吐人言：“郭万良，这太不舒服了。”

郭万良悠然地点点头，语气温和地说：“那下次见面时，你要记得老实一点，这对你也有好处，施加大规模的精神压迫很耗费精力吧？”

看到这一幕，茧在瞬息间变了一副嘴脸，它谆谆善诱道：“我们何必是这种关系呢？十年了，郭万良。你难道还不相信我？”

“我啊，向来是了解你的夙愿的，你想要借助我的精神污染改造人类的劣根性，构造完美的新世界；而我想要庇护同族，为教徒们传播福音。这两点根本不冲突！”

在陈明利害后，它又放软了语气：“你也赞同这一点，对不对？这些年你从来没有阻止过我发展教徒，我知道我们是契合的。”

郭万良神色不变，他仔细地清理了几遍空气中隐蔽的精神污染波，然后像是面对闹脾气的小孩子一样，温声道：“茧，不要耍这种小把戏了。”

茧不知道多少次在心底感叹起来。

多不可思议，郭万良的精神屏蔽是如此出色！他甚至从来没有佩戴过精神类道具！

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人类：“你现在的健康情况不容乐观，而这正是长时间用异能拘束我的副作用，要想活得久一点，你最好……”

“新世界由我带来，但却不一定必须由我领导。”郭万良目光炯炯，他在一瞬间仿佛越过了空间和时间构建的鸿沟，看到了万分光辉的美好前程，“我知道，哪怕我先离开一步，我的孩子们也能自由而理性地领导着新世界。”

“一切行将结束。”

他微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