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乐（2/2）

别墅外的声音愈发嘈杂，已经不能再耽搁了。

他深深地望了弥斯一眼，然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

最近总是下雨，大片大片的乌云悬挂在天际，像是浓稠到化不开的墨团。

屋内则潮湿而躁动，孤儿院的孩子们正坐在狭长的餐桌前进食。

豆洗低下头，一块黑面包，一碗甜汤，一如既往。

对于正处于青春期的孩子们来说，这点食物当然是不足够的，可那场大战刚结束，如今百废待兴，物资供应格外紧张，就算是正常人家的小孩都难逃饿肚子的宿命，何况他们这些孤儿呢？

孩子们用汤匙仔仔细细地刮着碗壁，最后再舔舔汤匙，谁也不肯放过最后一点汤汁。

豆洗感觉不到饥饿，可能是她年纪还小，对食物的需求还不大，当然，也可能是她常年空荡荡的胃囊早就麻木了。她拿起了黑面包，轻轻嗅了嗅，又放下了。

角落里，几道目光纷纷向这边看来。

豆洗面色不变，细白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衣摆。

果然，在用餐结束后，几个笑嘻嘻的大孩子拉着豆洗的手要和她“做游戏”。

周遭僻静，豆洗上道地拿出黑面包，大孩子们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他们亢奋地掂了掂战利品的重量，向下一个目标走去。

那是一个皮肤苍白的男孩子，生着典型的东方面孔，平日里总是在安静地读书。

这是那个男生转入孤儿院的第一周。

大孩子们显然不觉得对方会抗拒自己的要求，他们默契地把男生围在正中央，居高临下地提出了要求。

“不想挨揍的话，就把面包交出来。”

他们命令道。

那个男生默不作声，什么反应也没有。

大孩子们的耐心很快耗尽了，他们急切地在男生的口袋里翻找起来，丑陋而粗鲁。

那个男生轻飘飘地看了他们一眼，像丢垃圾那样把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扔在了肮脏的泥土地上。

那正是大孩子们梦寐以求的黑面包。

气氛一下子凝滞起来。

男生浑然不觉，在一众目光的注视下，他平静地走到黑面包跟前，擡起靴子把面包踩在了脚底。

躲在大树后的豆洗完全呆住了，她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大孩子们简直是怒火中烧，雨点般密集的拳脚很快落在了那个男生身上，豆洗被吓得连忙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很快，一切重归于平静。

此时，大孩子们已经离开了。

那个男生拍去了自己衣服上的脚印，拾起散落在一旁的书，似乎也打算离开了。

豆洗下意识叫住了他：“你，你没事吧？”

降乐面无表情，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灰扑扑的衣服，还有布满淤青的手臂，一言不发。

一切再明显不过了，他当然有事。

豆洗干巴巴地解释道：“我知道哪里有药，可以带你去……”

她的声音逐渐微弱下来，细如蚊呐。

降乐似乎是有些意外，他想了想回答道：“好，谢谢你。”

“没有关系。”豆洗舒了一口气，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降乐。”

豆洗点点头，说：“我叫豆洗。”

两人继续往前走去。

这条路在今天显得格外漫长。

沉默像是横在咽喉里的鱼刺，让人格外不舒服。

豆洗的目光扫向了降乐拿在手里的书本，她率先开口：“这是什么书？”

降乐似乎犹豫了一瞬，他慢吞吞地说：“里面记载了一些……关于恐怖诅咒的故事。”

面前的人大概率不会喜欢这种书，他想，或许换个话题比较好。

就在降乐准备再度开口时，豆洗突然停下了脚步。

“真的吗？！”

她纯澈的眼眸像是浸泡在蜜糖罐里一样，亮闪闪的。

“可以把具体方法告诉我吗？”

半大的小姑娘激动地凑到了降乐面前。

降乐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紧接着，他听见面前的人再度开口了。

“我也好想诅咒人。”

豆洗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