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2章(2/2)
有关于章寻宁的过去,苗烟向来知之甚少。
听说以前的家里人,还有一个自己很陌生的“祖母”,苗烟想知道章寻宁会怎样回答。也许能够以此更加深入的了解她。
桌上水汽升腾中,模糊了章寻宁的面目。她面容无异,随意着说:“都不在了。”
苗父吃惊:“这……抱歉,我唐突了,请你节哀顺变。但怎么会这样?”
章寻宁似不愿多提,毕竟在场的苗烟也知道那段时间有多么鸡飞狗跳。她一笔带过:“说来话长,但都过去了。”
至此这个话题便撂下了,大家渐渐沉默地吃起来。
只是坐章寻宁身旁的苗烟难免垂眼多想。
当年章家长子、章父和章母都因那件意外带来的连锁反应而辞世,但其实还有一个人,也在这场闹剧的不久后离开了人世。
那个人就是章寻宁的祖母,苗烟并没有见过她,只在人们的口中曾听过相关的风言风语。
一个年事已高的老太在家服用过量农药身亡,本来就是稀奇事。
据说当时祖母还留了一封遗书,但有了解的人都对此守口如瓶,有很多人曾猜测过到底是什么。
说家道中落?恨命不由人?
苗烟常能听到人们八卦此事,但章寻宁从不提祖母,后来去祭拜也都是同一天里随意敷衍一下,因此便不怎么在意,没有特意打听过。
但从刚才苗父的说法里,苗烟发现了特别之处。
父亲是先问章寻宁是否还和章家人有联系,这点能说明章寻宁和亲人关系不好,这点苗烟也有所耳闻。至于祖母,却是单独拎出来问的,语气中带有几分关怀。
那这是不是说明祖母之于章寻宁,其实是一个不一样的人?
可这么多年来,苗烟并没有感觉到祖母对于章寻宁有什么太重的分量。仔细回想起来,完全没有提过任何一次。
就连方才苗父主动提起,章寻宁的反应也显得那么平平。
思绪运转之时,苗烟突然接到洛玟的来电。她低头看一眼,没有立刻接听,先朝两人说一句“去一趟洗手间很快回来”,才带着手机离开。
坐在苗烟身边的章寻宁自然知道她有电话打来,去洗手间很可能就是为了去接这通电话的。
面前锅内热气上涌,熏得章寻宁脑内发热。
是和昨晚同一个人吗?
到底是什么人发消息要避着她,接电话也要避着她?
突然的,章寻宁觉得自己也需要去一趟洗手间。
用冷水洗洗手也好。
然而在她想着这件事还未做出行动时,苗父或许是觉得方才问得太唐突,提起章寻宁伤心事,此刻想找补,便又单独和她讲:“安时市夏天的海特别好,特别美,你有没有看过?这几天我带你和小苗一去看看吧。”
章寻宁垂眼,胡乱应了一声好,苗父又自顾自念叨:“等会儿她回来再告诉她一下……”
然而章寻宁脑袋里却苗父的声音却与火锅的蒸汽一同模糊了。
不知自己又说了什么,等回过神来,章寻宁已走到洗手间内。
此处没有店内的沸水蒸腾,又正是空调风口,空气倏忽一下变得凉爽起来。她定定神,想往里走。
然而迎面的就是苗烟。
她含着最后一丝笑从隔间里走出,手上挂断了电话。然而擡首后两人四目相对,苗烟又慢慢收起笑意,从她身边径直走过。
目不斜视,似不相识。
转过拐角离开了洗手间。
章寻宁被定住,立在原地。
某种情绪开始从她脚下生根,使她无法移动。这就是双方各退一步后再无交集的样子吗?会是以后的常态吗?
片刻后,她才慢慢挪动到洗手台前。
特意调成极冷的水流,乍一流经肌肤,本该使人轻微战栗,章寻宁却像无知无觉。
关掉水龙头后,章寻宁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外表惯是那样波澜不惊。
只有她知道自己心底被翻搅成了怎样的满地狼藉。
那极冷的温度还留在指尖,微微捏起,章寻宁觉得自己一开始就不该到安时市来。但为什么还是无法控制的挂念?为什么每一次、每一次都难以拒绝?
双目直视镜子里的倒影。
那略冷的声音在她的心中响起来,想像以往那样去告诫自己,然而却愈发觉得无力。
章寻宁,活了三十几年,怎么一到了她的事上你就拎不清?
流言蜚语的恶意,你还想让苗烟也再承受一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