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2/2)
虽然不知道蝉娘给的解毒药有没有起效,但这内应,就是死,临死之前,也定是要揪出来的。
不然他在侯府的一举一动,以及日后侥幸不死的动向,都将继续泄露与韩甚。
江禹跟江道,倒是可以排除内应的嫌疑。
因为韩甚对于自己寻人这一事,虽然震怒于要找的人就是姜朔,但他为何寻姜朔,以及姜朔可能是蝉娘生父的事,并不知晓。
可见这内应,并非是自己贴身亲信之人,眼下,唯独这一点值得庆幸。
不然,姜朔与蝉娘的关系若被韩甚获悉,焉不知,想杀姜朔的韩甚,会不会对蝉娘动手,或者说,韩甚早便觊觎蝉娘医术高明,会不会利用姜朔来威胁蝉娘。
念及此,江叔珩便庆幸他此次回京,没有带上蝉娘,是明智的选择。
这一日,任京城中风云变幻,江叔珩亦大门不出,服用下解毒药丸后,他感觉身子一阵轻松,于是再着江大管事暗中清理门户。
知道是夜,那种苦楚再次卷土重来,江叔珩疼痛难忍,受尽折磨后,滚落榻下。
江叔珩确信,果然,韩甚确实给自己下了剧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服用了蝉娘的解毒药丸,减缓了一些疼痛,发作的时间也少了,可这毒看起来是反复发作的,若是日后依旧没有人来为他解毒,怕是命不久矣。
江叔珩再不存侥幸之心,将余下的解毒药丸悉数吞下,再找来亲随,叫他们明日去小神医药请刘大夫为自己看病。
几乎差不多同一时间,就榻而睡的姜朔,也从浑身的疼痛中惊醒过来,咯出了第一口血。
“六爷?您这是怎么回事?”
“六爷,您这是,中毒了吗?”
“请大夫,赶紧快去请大夫!”
翌日,姜朔身边的随从匆匆请回来了济安堂的大夫,次日,又请回了永春堂的大夫,后来几日又请了其他几位大夫。
所有大夫,都诊断出姜朔确实中毒了,但为奇毒,且不知道如何解毒,只能束手无策。
消息传到安国侯府,江叔珩才反应过来,那姜朔,竟然也跟他一般,中了同一种毒。
毫无疑问,是韩甚干的。
但没有人怀疑到韩甚身上。
因为姜朔是离开刑部监牢后第二日夜里头才发作的,他中毒一事,与刑部无关,自然亦与刘大宦无关。
若非江叔珩亦被韩甚弃之如履,亦有此遭遇,他也与旁人一般,不会相信姜朔是被圣人毒杀的。
放了姜朔,隐蔽掉流民事件中,不良人的痕迹,还能挽回名声,同时却又在暗中杀掉姜朔,全身以退。
韩甚,好手段。
江叔珩干咳了两声,回头看着刘大夫。
那日请回了刘大夫后,刘大夫果然与章太医不一般,诊断出了他的中毒症状。
可是,刘大夫并不擅长解毒,甚至请来外头几个医馆的大夫后,均表示无法可解。
“江大人,我们实在无能为力,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江大人,小神医不是您闺女吗?论医术,这京城里头也没几个人比得上她了!”
“对对,我还听闻过,她曾经当街替一位娘子起死回生,您要解毒,小神医是最好不过的人选啊。”
到最后,甚至连江大管事跟江道都起了这个念头。
“侯爷,奴去找大娘子,请大娘子回京,尽早医治好侯爷吧!”
江叔珩感觉自己体内虽有余毒,不时发作,但勉强可以支撑,然则听闻姜朔才毒发五日,就已经奄奄一息,怕死比自己中毒更深。
不消说,定是因为自己服用了蝉娘给的解毒药丸,才多少将毒性抑制了下去。
可那解毒药丸已经被自己服用完了,想救姜朔,只能找蝉娘。
“江道,你,去寻姜朔,叫他的人,送姜朔去剑南道,找蝉娘。”
他原本想着回京救姜朔的,却没料到,姜朔没救到,反而将他置诸死地。
在自己回京之前,流民暴动一案还陷入胶着,若不是自己寻找姜朔的意图被韩甚识破,又因为关心则乱,过于迫切想救姜朔,让韩甚起了疑心,最终绝义一并除掉自己与姜朔,那姜朔或还不致于被害到如此地步。
江叔珩心里有愧,看着江道,“你护送姜朔,回安泉县,将大娘子的事告诉于他及她,叫大娘子,救人。”
江道已然明白江叔珩的意思,那姜朔,怕正是侯爷叫自己去渝州要找的那位姜家六爷,是大娘子真正的生父,他一边应下,一边道:“可是,侯爷,大娘子,当真有法子救那位六爷么?”
“若天底下蝉娘救不了,怕是没人能救得了了。”江叔珩长叹一口气道,“死马当活马医吧!”
江道领命而去后,侯府来了位不速之客,却是那位崔景明。
他此次与崔九登门拜访江叔珩,竟也是为了姜朔的事。
“江叔珩,我崔景明今日厚着脸皮,求你与我一封引荐信,若你允我,他日江府有难,我们崔氏愿助你一臂之力。”崔景明凝重道。
“什么信?”
“引荐信,替我一位贤弟,引荐与你家闺女,蝉大夫的治病的信。”
听崔景明这般一说,江叔珩心思百转,心中暗道一句果然。
回京之前,他就隐隐有了这个猜想,直至今日,他才确信:姜朔,与崔家,怕是一伙的。
崔景明怕是利用了姜朔,故意挑起的流民暴乱事件,不,听闻黄大勇注意到那家姜朔为其采买的十里米粮店,是在去岁的米价哄擡事件里。
所以,那米价哄擡一事,也与姜朔,跟崔氏相关?
“你说的贤弟,是何人?”
“便是曾经与你提过的那位叔珩,姜朔。”
果然。
“他?为何要寻我家闺女治病?”
崔景明不知晓江叔珩已经为流民暴乱一事,奔波了一回且徒劳无功,将事情大略说了一遍。
“你不知道,那些刑部的人,虽说释放了姜朔,但原来不过是个幌子,暗地里下黑手,给姜朔喂了毒。”崔景明睁着一双瞎掉的眼睛,愤慨,“原来刑部竟已经成为了那韩甚的爪牙!而我们竟混不察觉。”
崔景明,竟然察觉到姜朔的毒,是韩甚的手笔?
江叔珩意外,“十一爷为何如此一说?”
“你忘了,我被那赵铭囚禁起来的时候,为了控制我,他们也是对我喂过毒的,那毒,就跟如今姜朔中的毒症一模一样。”
崔景明咬牙,“江叔珩,这毒会反复发作,一个月内若得不到解药,便会殒命。姜朔时日无多,此去剑南道,还得耗上十日,你写是不写?”
姜朔出狱后,一开始崔景明为避嫌,怕被人发现自己与姜朔的干系,还不敢大张旗鼓地上门,待到知晓他毒发一事后,才赶紧去探望了一番。
这一探,便让他发现了姜朔中的毒,与自己当初中的毒一模一样。
京城中的大夫对此毒束手无策,但他却知晓有一个人可以为姜朔解毒的,那就是小神医,蝉大夫。
他自己便是中了此毒后,由蝉大夫解毒医治好的,既然蝉大夫能治好自己,自然也能治好姜朔,只可惜,蝉大夫竟然没有跟着江叔珩回京。
所以为今之计,只有尽快将姜朔送去剑南道,让蝉大夫医治。
可,当时为逼蝉大夫给自己解毒,奕之可是费了老大的功夫,若是将姜朔送到剑南道,蝉大夫却拒不解毒,也是徒劳,所以崔景明不得不来叩门求江叔珩给封引荐书,好让蝉大夫届时好好治病。
听闻自己中的毒,便是崔景明旧时中的那一种,江叔珩精神一振。
“可,我自然是愿意替你写这一封引荐信的。”原本他就想要叫江道送姜朔去剑南道找蝉娘求医了,这事他自然可以应允崔景明,而且,若是蝉娘能给崔景明解毒,那就是说,当时给崔景明的解毒药方,怕是对自己亦有效。
“你还记得蝉娘给你解毒时,开的方子吗?”江叔珩问。
“我不甚清楚。”崔景明摇头,“当时喂我服药的,除了蝉大夫,还有那位刘大夫,你若想要那方子,可以找刘大夫问问,不过,叔珩贤弟毒发后,我亦曾叫刘大夫上门看诊过,他按照蝉大夫当时留下的方子熬制过汤药给姜朔,但并不见效。”
刘大夫竟然……
也是,他毒发比姜朔早,还提前服用过蝉娘给的解毒药丸,中毒症状可能跟姜朔有所不同,他不敢对症下药。
得再找刘大夫回来,叫他按方子煎药才行,姜朔服用了不行,自己服用了未必也不行。
“你让姜朔尽快动身,我马上修书一封与你。”江叔珩示意江大管事近身,在他搀扶下走到案桌旁,拈纸提笔。
崔景明眼睛看不到,所以没有察觉江叔珩如今病容稿枯,崔奕之却见着江叔珩整个人颤巍巍的,似是此次回京后,老了几岁,以为居丧时操劳不休,又忧伤过度,是以在接过江叔珩写好的引荐信后,好意地提醒一句:“近日听闻江大人劳碌奔波,身子有恙而闭门不出,今日一见,江大人,可要好好保重身子。”
竟是完全没往江叔珩亦中毒了这方面想。
江叔珩回头,瞥了崔奕之:“不用崔九郎你说,我自是会的。”
取得江叔珩的引荐信后,次日,姜朔等人便匆匆上路了。
江大管事替江叔珩走了一遭,将另一封信塞给了暗中护送姜朔上路的江道:“江道,你回剑南道之后,可也要将侯爷的事,也原原本本说与大娘子知晓。”
江大管事心头一哽,“虽说我们侯爷……但是……侯爷怕也是,凶多吉少,你可要,多美言两句,最好,让大娘子,也赶紧回来,救救侯爷啊!”
江道自然知晓江大管事不尽之意。
“你放心,江叔,我会尽力劝大娘子的!”
虽然侯爷并非大娘子生父,但自从认回大娘子后,亦视大娘子为掌上明珠,大娘子不可能对侯爷见死不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