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书信(2/2)
同样的狼狈和平庸。
沈端问:“不知道你还有没有了解过,你去一中的好朋友的学习情况。她被孤立了,又自卑又可怜,成绩一落千丈。如同于妙那样。”
沈端像个老朋友,语气熟稔无端。
信末尾,沈端开始推测闻遥看完信的心情,他可能也带着笑,眼里划过恶意:“你会生气吗?或者迫切希望我死。”
“可惜天灾人祸,我从未遇到过。”沈端写,“都说祸害留千年,那么与我一样…情感功能障碍的闻遥同学,请你千万来赴约。”
不算同类之间的吸引力,沈端最初试探便发觉了这人同他一样不畏惧,也许丝毫没有悲悯心。
她帮助别人也许只是无聊至极的玩乐。
这是一份过分文明的信。
段思远静静的看完了全部,她说不出她是以怎么样的心思看着信纸上大片大片的字迹。
简而言之,算威胁,沈端威胁闻遥见面,如果不见,就伤害她的朋友,将她们之间见不得光的爱恋公之于众。
闻遥敢在沈中阳面前坦诚,无非仗着他是一个人,又是她的亲人而已。
沈中阳再气也不会真的伤害闻遥。
可是这里不一样。
这里人言可畏,学生从来最乖也最叛逆,他们眼底容不下与众不同,戳着脊梁骨会骂的不在少数,尤其闻遥平时娇纵惹眼。
有人羡慕喜欢,自然有人憎恶诋毁,那会像是一点星火,只稍风轻轻一带,成片的火光就会冲天。
段思远指尖扣在掌心,她眼眸宁静温和,如同微风天时候的湖面。
她要瞒住这个秘密。
她想永远替闻遥解决这个麻烦。
人这一生,希望很多,到头来实现的不过那么几个。
段思远把祈盼都换成了闻遥。和生日那天一样,她不贪心,抛弃很多想法,如高考,如未来,都可以先放在一旁。
她只一个愿望。
她要闻遥好,她要闻遥很好很好,她要她活在橙亮的光芒下,摊开掌心就可以接到柳絮。
像那年五月,闻遥穿着白裙子,站在柳絮如雪的季节里。
她联系不上闻遥,电话也不接。
段思远去办公室问闻遥,办公室里的老师闭口不谈,哀叹了几声,唯有阮念看在段思远和闻遥关系真的很好,透了一点口风。
“遥遥她爸妈…工作的时候出事了。”
***
闻遥睁开眼的时候,已经过了一夜。
她梦里百花凋敝,好像春再也不会来了似的,于是睁眼又是一片白茫茫,哪怕天光大亮,雪白的墙壁和冰冷空气都叫闻遥好像还没醒。
这是一场很漫长的噩梦。
在长辈面前话本就不多的闻遥彻底沉默安静,她隔着视频打过招呼的叔叔阿姨来看她也无动于衷。
闻遥冷静沉默的看着窗。
心脏很沉重,她处在现实和梦境分裂的间隙,她预感这是现实,却偏偏头脑混沌,如临梦境。
没有眼泪,一颗都没有。
一开始有人觉得闻遥冷血,可是情况与冷血不太符合,他们找了心理医生。
没有一个医生可以在患者拒绝配合的情况下拯救患者,哪怕多妙手回春。
心理医生姓杜。
闻遥粗粗看了一眼医生的脸,那张脸很周正,看着蛮正义的。
也仅此而已。
闻遥的小姨来看她了。是闻遥从来没见过的姚朦的姐姐,姚玥。
姚玥是艺术家,卷而长的发披肩,穿着碎花长裙配着外套,脖子上扎着丝巾,她谈吐有礼温和,没把闻遥当作病人,她手把手领着闻遥处理她父母的后事。
闻遥从病床上爬起身,跟着姚玥走。
和年幼时曾参加过的至亲的葬礼不同的是,这次的流程闻遥门清。
她没空去看墙角是不是有记忆里模样的小野花,她看着花圈,看着灵堂,看着人来人往,听很多人眼含同情悲悯,叫她节哀。
姚玥站在她身边。
她们当地的习俗,死的人要盖上锦被,覆盖住全身,摆在花圈后。
闻遥亲手给她父母盖的,他们面无表情,面部僵硬,唇角下耷。
闻遥细细的看着,然后学着他们面无表情的模样。
闻遥垂眼,她捂了捂心口,心脏在跳动,一抽一抽着蜷缩着疼,莫名其妙的情绪挂在心上,重的她习惯性的弯唇便要被生硬的带下嘴角。
姚玥说:“葬礼不可以笑。”她搭着闻遥的肩,告诉她,这是意外,不可以笑。
姚玥说:“要哭。”
闻遥哭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