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化雪(2/2)
段思远有点愣,被闻遥猛的一颤没回过神。
闻遥便噗嗤一笑,然后给她脱外套,她给她解开毛绒绒的外套扣子,手很轻,扣子很滑。
段思远看着她,眼眸一瞬不移。
闻遥没再脱她衣服,搂搂腰,弯弯眼:“我不嫌你,一起睡嘛。”
段思远自己脱掉了外衣和睡裤,钻近暖融融的被窝里。
闻遥嗅到了段思远身上,甜汤的味道。
***
冬季真的十分冷,高三却要返校了。
学校对学生却没有半点留情,早起依旧是刻薄的七点十分。
只是教室里总开着暖气。
冬天衣服起床真的太难了,闻遥便由段思远全权代表,她叫她起床,用温水给闻遥擦脸,给她穿衣服,给她套鞋袜,给她扎辫子,给她绕上厚厚的围巾,然后带她吃早饭,偶尔问几个文言文的字句翻译。
在雪崩发生的半个月后,闻遥在自修课上被班主任叫出了教室。
有人带她走,老师叫她安心跟那些人走,他们穿着黑制服,胸口有图章,闻遥曾在她父母照片合影上见过这样的图章和制服。
闻遥途经二班,转身看窗里,来不及看清段思远的脸色,就被人急匆匆带离了学校。
段思远看清一眼,站起身,台上老师问:“怎么了?”
他们似乎想要摸摸闻遥的头,她后退一步。
那些人眼底悲伤:“遥遥,我们带你去看看…你父母。”
大雪封山,百里塌陷,卷的雪潮杂泥带石,将救援队的路挡的死死的。
雪积的深厚,他们翻了很久。
人鲜活发热,于是死在了冰雪后压之下。数据笔记却冰冷,于是长久,被他们发现。
尸体破碎了,翻不出几具全尸,只是因为寒冷,尸身保存完好,因此辨别十分轻易。
他们先联系姚朦和闻白帆家里的长辈,总不好叫他们唯一的独生女儿一个人承担。
闻家亲缘单薄,闻晋国和白书研死了,辗转很久才找到姚朦的亲人。
她是私奔出去的大小姐,家里父母古板且固执,竟然真的和她几乎十余年断了联系。
他们一方面盼着自己女儿幸福,一方面又十分期盼他们一语中的,他们错路的女儿能够低头认错回家。
古板的老人不觉得自己错,自然不低头。
姚朦又自觉自己言行不对,却又实在幸福,而且常年忙碌,一朝忽视竟然放任这份亲情疏远十余年。
姚父姚母见到了外孙女。
外孙女出落得眉眼漂亮,像他们捧在手心里养了很多年的小女儿。
他们老泪纵横,互相搭扶着,拐杖都要支不住。
在不需要以命求研究的和平如今,为这样一份来日可期的数据死的其实很冤。
可基地信条便是百死不折,从很久之前,到如今从未变过。
闻遥怔怔看着眼前冰冷的一切,白的墙,白的不,银色反光的床和黑色的制服,他们都在哭,即使没有眼泪,悲伤也在眼底蔓延。
那个银发斑白的老人颤巍巍的看她,是…外公外婆,闻遥认出来了。
姚朦捂在相册里的照片,有这两位。
她给闻遥指着认过,说要叫“外公外婆”。
闻遥没问过她为什么没见过外公外婆,她早熟的厉害,某些方面稚气任性,却在另一些方面早熟的离谱。
她年幼时便怕触碰到自己母亲的伤心事,便自顾自做了解答。
现在,这间房里,只有她穿着深蓝的校服,只有她清楚的觉得在做梦。
闻遥后退着踉跄一步,茫然似的看了一眼四周,都是陌生的脸,都是陌生的人,什么刘阿姨她通通都不认识。
闻遥摇摇头,想要摆脱这荒诞怪异的梦境。
她转身往身后走,眼睛却在红。
手机在口袋里翁嗡嗡的响,闻遥却摸不出手机,她手在抖。
时至此刻,她才知道什么叫血脉,那些分明疏忽到几载才一面的亲缘,如今却似刻在骨血里似的深刻。
闻遥甚至不需要去细看,就能从一张张陌生的脸中辨认出自己的父母。
分明…又和平时不一样。
闻遥一直觉得自己不记得她父母的模样,只是印象中的闻白帆永远严肃,姚朦温柔,他们总一唱一和,他们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夫妻样子。
而她认出了凭空想不出模样的两张脸。
闻遥要走,在场人没有人预料到。
有人要拦她,可还没碰到闻遥,她就昏倒了,身体一软,眼前一黑,下一秒便是天旋地转。
被人打横抱起,女孩子乌黑的发尾轻荡,面色冷淡,下颌的红痣鲜艳,却一滴眼泪都没有。
她是狠心的女孩子。
今后,也将是可怜的女孩子。
闻遥昏倒前脑海里的最后一句话,竟然是小说中有关春色姗姗来迟的一段描写。
她看见了景,然后景色离她越来越远。
春景凋零。
尽头是一片白,连段思远都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