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生日之前(二合一)(2/2)
严佳佳说:“她不是因为这幅长相才讨人喜欢的。”
郑珍珠眨眨眼睛。
严佳佳说:“算了。”
其实她也看不穿闻遥。
她手里拎着书,口袋里揣着口袋书。
如今,往前一步,都需要付出更大的努力。
她没道理落后闻遥。
***
生日没等到,段思远被翁桥的父母又一通电话叫去了康复医院。
闻遥死缠烂打跟着去,死命说自己头疼脑热、发烧腹痛,段思远就主动请缨,顺便带闻遥去医院看看。
闻遥一出了医院就生龙活虎。
段思远虽然一早知道她是装的,还是无奈的摸了摸她的额头,闻遥一双圆眼一眨不眨看着段思远离自己越来越近。
段思远手心也不热,触碰到闻遥温温热的额头,倒冰的闻遥一惊。
闻遥:“嘶!”
段思远忙收回手,一句抱歉卡了一半,闻遥把她冰凉的手揣进自己暖呼呼的兜里。
段思远一怔,闻遥倒快言快语怪她:“你还给我准备热水袋呢,你自己都冰成什么样子了!”
闻遥想,那一下给她冰的,魂魄都出来了。
段思远冬天习惯不热,她往年还要洗衣服、洗碗,家里条件有限,都是用井水或者自来水,水温轻易叫她满手通红,有几年还发了冻疮,又红又烂,难看到那时候的班主任都忍不了,给她抹药膏。
如今才好一点。
段思远说:“我不用。”
闻遥说:“你必须用。”
闻遥穿着高领毛衣,校服外面一条白羽绒服,毛茸茸的领子和毛茸茸的帽子,整个人和做好了冬眠准备的熊似的。
段思远只一件加了内胆的冬装校服,在这个冬季意外的显眼。
下了车,还要再走一段路才到康复医院。
段思远被呼啸的风刮得脸红耳朵红,闻遥看一眼都替她冷。
闻遥缩在袖子里的手去牵段思远:“冷不冷?”
段思远手心还是冰冰凉,她看着暖融融的闻遥,弯唇一笑:“还好。”她早习惯了年年冬季刺骨的寒冷,眼下不过十二月份而已,再过一段时间更冷。
她每年都这样挨过来,开始也觉得难忍,一年一年,就逐渐适应。
闻遥垂眼,指尖戳戳段思远的掌心。
段思远看出她不开心,小姑娘不开心也不收敛,她准备讲几句哄一哄,闻遥擡眼,然后解开了自己的围巾,绕了一圈半的卡其色围巾在她手里乖乖的。
闻遥觉得脖子一冷,然后麻溜的给段思远缠上。
缠围巾的时候靠的近,近的呼吸相闻,可以嗅到厚重冬衣上近乎浅淡自然的芬芳。
闻遥惯爱用一个牌子的洗衣液,她觉得好闻,便一年四季都用,她没有用腻,便从小到大一直用。
段思远往后让让,闻遥挂住她脖颈,绕过去带着围巾的手掌摁住段思远的后脖颈,掌心一片热意。
段思远再冷,脖颈总是热的。
她被人制约在闻遥眼前,离人岂止是近在咫尺。
闻遥也察觉到了过分近的距离,她低眼看看段思远近乎嫩白的唇色,又擡眼看进她疏淡琉璃似的眼瞳里。
她不管不顾,绕好打了个结。
段思远被勒得有点想笑,用手扒拉两下。
闻遥麻溜的把自己厚厚的毛衣高领理好,然后戴上毛茸茸的帽子,把拉链拉到眼前。
闻遥说:“你看,我一点儿都不冷。”
事实上,她有点紧张,紧张的像小时候第一次捡钱然后拾金不昧地交给警察叔叔,等他夸自己。
嚣张任性的小姑娘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从来都是别人给她戴围巾、别人给她批外套、别人在她午睡毛毯滑落肩膀时给她再盖盖好。
段思远摸不着闻遥的发顶,那儿现在是顶厚绒绒的帽子。
段思远把她帽檐的毛茸茸往下压压,闻遥额前的碎发也随之长到遮了眼球,闻遥眨眨眼,听段思远语气又轻又温柔。
她说:“好,那谢谢阿闻。”
段思远叫她“阿闻”的次数屈指可数,偏偏每次都这样温柔。
闻遥有点不好意思,眼珠子乱转,又装作无所谓似的耸耸肩:“不用客气,举手之劳。”
她越装得洒脱大气,好像毫不在意,心里的小鹿就越要在段思远眼下砰砰撞墙撞得鹿角都要折断了。
闻遥忽然笑了起来。
段思远好奇:“笑什么?”
闻遥望着她脖颈间属于自己的围巾,说:“就…做好事,很光荣!很…开心!”
这话说起来像个傻子。
闻遥笑得傻乎乎,眼眸乌黑明亮,眼中的光点璀璨,一向纯白的面孔讲这样的话毫不冲突,段思远听的心停跳一拍,心肠化成一滩又一滩,满腔的情意忽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段思远这样喜欢她。
段思远想,她确实…如果有机会把她握在手心里,一定会死命握住,握的紧紧的,扼到窒息、手掌被烫穿一个洞,也不要让她走。
段思远想,你要是没那么善变就好了。
***
康复病房门外,闻遥第一次看见翁桥的父母,那对夫妻对段思远神情却很平静,他们当年歇斯底里,甚至恨不得要这小孩为自己儿子的腿抵命,如今也早就慢慢、一点一点原谅了根本毫无过错的段思远。
段思远说:“叔叔阿姨好。”
闻遥照猫画虎:“叔叔阿姨好。”她学着段思远弯弯腰、点点头,身上的利爪收敛的一干二净。
等到翁桥父母放心的走远,闻遥才反应过来——她为什么要这样客气有礼?这又不是段思远的亲生父母!
段思远却笑眼弯弯,看着闻遥说:“好乖哦。”
闻遥心虚的捋捋耳边的碎发,自得道:“那当然。”她超乖的!
病房里的翁桥等了挺久,他知道段思远生日要到了,想把人请出来给她庆祝生日,听见手机里段思远发来的语音吵吵嚷嚷,才知道闻遥也跟来了。
翁桥跟段思远打好招呼,对闻遥可没什么好脸色:“你是跟屁虫吗?”
闻遥把装着红彤彤大苹果的塑料袋往床旁桌上重重一放,“要你管!跟也不是跟你!”
大约是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罢了。
闻遥走哪都是被男生哄着的主儿,第一次遇见个看她不顺眼、自己看他也不顺眼的人,还偏偏是段思远的朋友,又不好打的人服气为止。
闻遥咽下一口气,竭力劝自己爱屋及乌——靠了,完全爱不起来!
翁桥也是如此。
闻遥暗暗戳戳段思远:“他喜欢你!”
段思远回头一眼,偷看段思远的翁桥视线被捕捉,男孩子慌乱却还是冲她笑了笑。
段思远说:“有吗?”
闻遥肯定:“有!以我多年经验来看,他就是暗戳戳暗恋你!”
段思远:“多年经验?”
尾音打了个勾,把闻遥的侃侃而谈逼回去了一半。
闻遥对上段思远促狭的眼神,心里一突。
闻遥:“…这不是重点!”
段思远“哦”了一声,语气满满的不服:“可我觉得挺重要的。”
闻遥:“……”
这个醋就反了!
闻遥尴尬的低头擡眼,秒到电视机下角的时间和日期:“哎呀,明天你生日!”
转移注意转移的很蹩脚。
段思远看破不说破:“嗯。”
闻遥马不停蹄:“我去给你挑挑看礼物。”她来的时候看见楼下有很多店!如果楼下没有自己想要的,也可以打车去别的地方。
闻遥摸了摸自己分量非常足的荷包,十分自信。
“我去外面超市给你看看!”
段思远笑着:“嗯。”
闻遥怂怂的走远了,走远了才意识到把危险人物留下和段思远独处了,闻遥不放心,脚步悄悄顿在门口,正好转过门的位置,屋里的人看不见她。
翁桥说:“你怎么走哪儿都带她?”
段思远似乎在低头给他削苹果,有很清脆的声响。
闻遥等着回复,等得有点心焦。
段思远说:“我不是喜欢她吗?”
她眼眸明净温和,看着倏忽沉默的翁桥,直言:“我喜欢她,自然愿意走哪儿都带上她。”
何况这小姑娘黏人黏得紧,她没招手,也哒哒跑过来,跟在她身边。
闻遥满意走了,跳着蹦着。
病房里却忽然很安静,只有刀片刮过苹果皮的声音。
翁桥忽然笑了,低低哑哑,“思远啊。”
他很无奈,又觉得也还好:“你还真是不给人留一点念想。”
他爸妈原先恨透了段思远,哪怕段思远无辜,柔弱的骨骼跪在他们面前,他重商重利的父母也未曾心软一分。
是长年累月的温柔和赎罪。
他父母问他:“要不然,让思远那个女生给你做媳妇儿?”
他们想,她父母弄断的腿,理应由他们女儿承担。
还算好的氛围忽然破裂,翁桥板着脸拒绝了,他父母还想再说,翁桥开始发疯,砸碎了花瓶。他内心脆弱敏感被戳中,他是个残废,没人会要的残废…即使段思远出于怜悯接受了,也还是个配不上她的残废。
翁桥羡慕闻遥。
翁桥喜欢段思远。
段思远说:“你该有个真心爱慕你的人。”
翁桥却不信:“会有吗?”
段思远笑了起来,“我原先也以为,我的人生就这样了。”
她灰白暗淡、终其一生为了赎罪而活,可那道救赎的光从破碎墙壁的缝隙里照进来,段思远伸手就在,握在掌心,不偏不挪分毫。
段思远说:“你可以…信一信。”
她现在信了。
她甘之如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