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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月夜明(妖九染番外)(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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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月夜明(妖九染番外)

魔繇族族长漓常有九个儿女, 其中前八位皆为其姐妹所出,而最小的那个,则是他与族中一位身份低微的魇女所生。

这第九个女儿, 被取名为妖九染,“妖”取自“繇”的谐音, “九”取其排行,至于“染”字, 则是出自其母的名字。

是了, 妖九染这三个字是她的名, 并无姓氏,魔繇族的人从不需姓氏。

魔繇族等级森严, 子女身份皆随父母中的高位者,故此她自幼便同其他兄姐一样生活在其父身边, 对于自己的母亲却是没见过几面的。

她虽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她的兄姐也待她极客气,但她知道自己与他们终究是不大相同的,故而总是喜欢独处,养成了有些孤僻的性子, 唯有与她自小相伴的婢女才可亲近一二。

在她的印象里, 父亲漓常的形象高大且无所不能,他总是很忙很忙,可一旦出现便会带着许多新鲜的小玩意儿陪他们许久。妖九染看得出,每一次父亲露面, 她的兄姐们都争相表现自己——他们都想要成为他最喜欢的那个孩子。

她看得出, 所以每每总是缩在后头, 不与他们抢风头,不过, 她的父亲倒也从未厚此薄彼,每一个孩子的愿望,他都会尽力去满足。

平日里,妖九染同旁的孩子一样,也要跟着几位师父学魔繇族的功夫与法术,这时的她总是最开心的——她喜欢学那些有趣的东西,师父们也总是夸她天资聪颖,一点就通。

后来有一日,漓常将他们弟兄姐妹九人一同唤进地宫中,教授了他们唯有族长之脉可学的禁术——双生共命之术,并千叮万嘱,讲了许多有关于魔繇族过去的故事。

据他所说,此术乃是凶神相繇之后为承其遗志而研生的禁术,相繇九首九命,若非因忠心效力水神共工而被诛杀,本应长存万世。而双生共命之术,便是相繇遗族生命力顽强不息的应证。

但即便是族长之脉,自古以来也没几人用过,一是此术凶险,稍有不慎便会危及自身性命,二是施术条件严苛,如若对方尸身残缺太过或是血液完全冷去,那便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成功的。

“此术一为忠,二为情,”漓常的目光扫过他每一个孩子,无比严肃地说道,“他日你们中若有谁任族长之位又遭逢大难,其余人便可利用此术救了他,以保魔繇族万全,此乃为忠。至于为情……”

他的目光落在他最小的女儿身上——对方托着腮睁着一双明眸,正听得出神,他不由温和一笑:“你们还小,以后自然便懂得了。”

再后来妖九染长大了许多,漓常又一次问他们想要什么时,只有她说了想要出去看看,她这么说时,其他兄姐亦觉得惊讶——身为族长的子女,理应留在族中为了全族尽心竭力,出去?这是他们从来都不敢想,更不敢提的事情。

妖九染倒也并非发了疯,她如此敢说自也是有自己的理由,从小到大,她一直活得小心谨慎,从不让任何人操心,这是她唯一一个有些“过分”的要求。且她母亲身份低微,她又最为年幼,族长之位再如何也是轮不到她的,便是出去走走也无碍魔繇族的发展。

漓常先是一愣,随后看着这个女儿沉默了许久,另八个儿女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唯有她无所畏惧地直视着他,眸中澄澈清明,像是认定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他于是想起她的师父常常在自己面前夸赞她聪慧,甚至比其他几个都要聪明许多,而他虽听着,到底也没有对她多上过几分心,毕竟,她只有一半主支血脉,他对她便并无那么大的期望。

他又想到她的母亲,那个最终碍于族规只能远远看着他的女人,心内不由生出了更多的歉疚。

他是族长,他有许多理由可以理所应当地亏欠她,但所谓理由,从来不过都是用来让自己安心的借口。

于是他微笑着拍了拍她的肩,道:“在外一切小心,出去再久,也需记得归家,可别一跑便没了人影。”

妖九染笑得灿若桃花——她第一次如此放心而又轻松地在自己的父亲面前展露笑颜。

离开魔繇族前,妖九染去见了见自己的母亲——十几年过去了,她仍然是一个魇女,做着同其他魇女一样该做的事,她的地位从未因生下她这个女儿有过任何提高。

看见她来时,对方的神情有些慌乱,左右瞧了瞧四周才将她匆匆拉进屋子低声道:“染染……不,九殿下,您怎么来了?这要是被旁人看见了,会说您不守规矩的。”

妖九染挽住她的手:“娘,四下无人,您不必这么唤我。无妨的,我已对父亲说过了,他答应我让我出去见见世面,我是特来向您告个别,便是有人嘴碎也无大碍。”

“什么出去见世面?!”其母却如临大敌,眸中溢满泪水道,“好端端的他怎么会让你出去?他是不是不要你这个女儿了?不行,我,我得去求他!”

她这样的反应,妖九染始料未及,惊讶之余亦觉心酸,忙拦住她道:“娘,您想多了,是我自己请求父亲要出去的,您别这样……女儿多年来都未能在您身边陪伴,实在愧疚得很……”说着自己亦落下泪来。

“别哭,别哭……”对方温柔地用帕子为她擦着泪道,“这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娘一直都怕因为娘的缘故让你过得不好,只要你没事,娘怎样都行。出门在外,无人护着你,你自己千万小心,记得走大道,行事也低调些……回来之后,也少往娘这里来,对你有益。”

“女儿知道,自当珍重,娘,你自己也是。”妖九染吸了吸鼻子,握着对方的手不愿松开。

那双手与她的手相比粗糙许多,眼前的面容也早已不似她幼时所见的那般年轻,只是那眼中对她的关怀与深情,却是从未变过的。

妖九染拜别其母,便收拾了行李打算启程,她的婢女大不放心,一直求她带上自己,但她想了一想,一觉族里得留个亲近的人,但凡出什么事也好随时报信,二来,她也想有个人能帮她照看母亲,横竖以她的所学,就算一个人在外头也不会吃了亏去。

终于达成自幼时起便暗自存下的心愿,妖九染离开时的脚步都格外轻快,只是她此刻还不知道,林海之外的世界,不仅仅是让她觉着新鲜又自在,亦让她躲过了一劫。

刚出林子那日,她在十几里外的镇子上遇到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女子,对方穿着颜色鲜亮明艳衣摆坠着银铃铛的异族服饰,正专心致志绣着一个荷包,她凑上去一看,那荷包的颜色清新淡雅,上面飞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仙鹤,她不由起了好奇心——这儿的女子大多绣山水花草,鲜少有绣仙鹤的,而这里也并非仙鹤的故乡,便多嘴问了几句。

那女子盈盈一笑,说仙鹤高洁,虽生在凡间却并非凡鸟,且飞得高远,她打心里想像这仙鹤一样,飞出这偏远小镇去瞧瞧外面的世界,就算不能,也可以物寄情。

妖九染听得动容,答应对方会代为达成所愿,便就此告别。

同她后来一样,凌霄派率人攻入魔繇族领地时,亦是在一个深夜里,雷电火符而生的大火烧着了整个林子,足足燃了数日,直到一场有如天泣的豪雨落下。

有些人被杀死,有些人则葬身于火海之中,凌霄派亦损失惨重,但到底算是赢了,他们将“被囚为奴”的普通人尽数放出,得了许多感激赞美之词,却没料到这些人中有许多在数年后重新回到旧地,建成了后来毫无妖族血脉却堪称极恶的魔繇教。

漓常一直战到最后,他的死并非因为他不够强,而是顾虑和牵挂太多——他数次为了救旁人而负伤,那些人中,有他的妻儿,亦有普普通通的族人。

他合上眼时是笑着的,因为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幺女还在外头,那一刻,他无比庆幸自己当时答应了她那个有些荒唐的愿望。

他希望她能好好活着,能延续魔繇族的血脉,平平静静安安稳稳度过一生,不必去复仇,不必带着恨活一辈子。

魔繇族的人虽死了大半,但余下的人总要接着过下去,妖九染的婢女同许多人一样,因躲到地宫中而侥幸活了下来,待从地宫中出来后,她第一件事便是给妖九染报了信。

收到消息的那天,妖九染正喝得酩酊大醉,可刚一看到信,整个人便清醒了。

她跑进雨中,借着雨声遮掩放声大哭,可也只能哭这么一场——因为她还要赶回魔繇族中操持余下的事情,无暇因悲痛而耽搁停留。

她没想到,自己这样一个幺女,竟真有一天能轮上族长之位,可却是以这样惨痛的方式。

但还没到魔繇族,又一个消息便传了过来——她的堂姐风潋影已暂且掌控了大局,且自己登上了族长之位,族中虽有不少大家族暗暗反对,可如今族里与主支血脉最近的便只有风潋影,现在的魔繇族又急需要一个能主事的人,故而无人敢明着劝阻。

风潋影这个堂姐,她虽相处不多,却有些印象——她总是一副不茍言笑的模样,对人对己都极为严苛,性子更是十分要强。她想,这么一个人,必定不会愿意将族长之位拱手让出,她若此刻回去,怕是还没等进林子便要遭埋伏。

她想的很对,收到信的当日,她便受到了许多人的伏击,若不是早有些心理准备,怕便要折在路上,但到底是受了些伤。

妖九染传了密信回去,要她的婢女小心行事,莫让人发现了什么,但若可以,定要暗中与那些愿意等她回去的旧族达成一致,存着实力,以待来日。

同时,她也不得不先向北而去,毕竟一次不成,对方总会再派人来。

她便这么一路藏踪匿迹,边养着伤边躲着追杀,一直到了临州城。

她知道,临州城附近的仙山上便是那群杀了她族人的恶人,她真想一路冲进去,能杀几个就几个,然后什么也不管,死了也无所谓,但最终还是忍住。

她能活下来实属侥幸,她该好好惜命,好好连着她父母、兄姐,及其他所有逝去族人的份一同活下去,她还要真真正正地为他们报仇。

她忽地心生一计,这么做,不但躲了追兵,亦可为日后铺路。

她要接近凌霄派,让最危险的地方成为自己的藏身之地,也好勘察地形与其门中状况,来日出其不意,将他们一网打尽!

以神志宿入其他动物乃至人的心神中操控其身这种法术,在魔繇族中被称为“移神术”,此术的禁忌只略略逊于双生共命术,族中一般人亦不可用,倘若施术者本人心志不坚意志不强,不但会遭反噬,严重的甚至再也回不去自己的身子——心神渐失,□□自然也会成为一具活着的“尸体”。

她从前并非没用过移神术,但大都时间极短,多也不过几个时辰,可眼下看来却需极久,实在有些凶险。

妖九染决定赌一把,若她赌赢了,那便说明族长之位非她莫属,她会好好去争回来。

最终,她选定了一只全身油亮乌黑的小猫,在后山深处找到一处山洞,以巨石封住洞口,只留了一线,接着一躺一换——人身沉睡,小猫从石缝中钻了出去,灵巧蹦跳着向山上而去。

她好不容易爬上山崖,才发觉自己像是到了凌霄派某处鲜有人至的地方——这里有个房子,房子后面是一片瀑布及清潭,左侧则是一片竹林。

竹林里……似乎也有个房子。

这该不会是犯了错的人被关禁闭的地方吧?妖九染左看右看,忽闻远处鸣啼之声,前方一大片仙鹤在阳光下向此处振翅而来,美得像是画里的情景,她不由看得呆住。

紧接着,那个如仙鹤一般的少女面带讶异向她走来,弯下腰将她抱进温软的怀中,柔声道:“小东西,你是从哪里来的?”

妖九染很想挣脱她——不仅出于对凌霄派的人本能的厌恶,也因为她爬山许久又累又饿,想要赶紧找些吃的。

但她一张口抗议,却只能发出几声软软的喵叫,听得抱着她的女子笑得越发开心,又道:“饿了么?来。”

她抱着她走入屋中轻放在地上,从案上打开一个罐子,抓了一把咸而微腥的东西,又找了个木碗,丢了些进去端到她的面前:“吃吧。”

那是一些小鱼干,以猫的身体来品尝,的确是极佳的美味。

见她吃得狼吞虎咽,少女开心地挠了挠她的脖颈,起身走到崖边又去喂那些仙鹤——那些仙鹤不争不抢,一个个乖乖围在她身边等她喂食,一看便知与她极为相熟。

妖九染擡头望向那个少女——她一袭白衣如雪,身姿在光下亮得耀眼,简直像是要融进那光里去一般。

她虽不愿承认,却着实从心底觉得,此女的形象的确与传说里的那些仙子一般无二。

但她的笑容烂漫鲜活,又似乎比仙子更多了些平易近人的好处。

待得久了,妖九染开始渐渐了解有关于这个少女的一切——她名为羽白衣,同自己一样父母皆逝,是凌霄派的大师姐、仙山十二门之首羽家的少主,而她的师父凌霄君则是凌霄四仙君之首,活了两百多岁也收过只这么一个徒弟……如此种种,说是万人仰慕的天之骄子也不为过。

按理来说,投胎投得这么好,人又天资聪颖无所不通,她是什么也不缺什么也不愁的。

可她看得出,她同自己一样孤寂。

人前恭谨有礼、笑意盈盈,是所有师弟师妹敬爱的大师姐,是凌霄君的得意弟子,人后,她却总是对着她这样一只小猫说着心里话,说着许多人前从不会提的话。

可她不是猫,她听得懂,于是,她便因此而收获了她的许多秘密与心事。

她同她一样,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同她一样对所谓的规矩甚觉厌烦……她们在某些地方上,实在太过相似。

“嗯……”无人时,羽白衣一手托腮,一手以指尖蘸了浓墨于纸上随意涂画,转眼看见妖九染在窗台上直直盯着她,勾唇一笑道:“你瞧你,浑身黑得像是被墨染过的一般,我看……我就叫你阿染吧,如何?”

羽白衣不知道,妖九染听到这句话时,心中一动,像是被击中了什么最柔软的地方。

虽然,虽然只是巧合,但从前……

她的父亲、母亲,她的兄姐,最常唤的便是她这个小名。

幸好猫儿不会脸红,她心想,不然自己便要被看得一清二楚。

她刚被羽白衣养下时,因为凌霄派的缘故,她总想找个机会抓了她的脸便跑走,但后来在这里白吃了一餐又一餐,想着若还要下手,那她也忒不是人了,便忍了下来。

况且,那么白净漂亮的一张脸,若留下疤痕,也太可惜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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