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伦的捧花(2/2)
剩下的话语被冰冷的剑锋截住,安娜·洛西眼含热泪,脸颊泛上异样的潮红,看着没比她父亲好多少。
亚伦阴森森地低头瞪了一眼自己怀中的菟丝花,又擡头环视了一圈,秋城内的大小贵族都聚集在了这里,而经过多年渗透后只忠于他一人的卫队已经控制了全场,胜券在握。
几乎……
场面难看又如何?只要走上那个位子,还有谁敢说什么么?
只要,解决了这三个不请自来的外乡人和那个多管闲事的半人马。
“把水晶球给我!”他冲着莉莉丝吼道。
莉莉丝懒散地摇了摇头,提醒道:“没有安娜小姐的同意,你就算拿到了水晶球也没用啊。”
“是啊是啊,你不会以为这小蠢货到现在还会配合你吧?”赛琳娜两手抱胸,毫不犹豫地煽风点火。
亚伦自诩脾气还算不错,说不上是个百分百合格的骑士,但百分之八十是有的,起码从来没有喜欢过那些太过血淋淋的场面,但自从遇到了那三个外乡人,他便屡屡破功。
“亚伦,放开我。”安娜小姐颤抖着开口,嗓音中是不容忽视的哀伤和痛苦,仿佛制住她脖颈的那只手带来的不仅仅是肉身的折磨,还有压倒一切的精神创伤。
“起码,让我到我父亲身边。”
亚伦没说话,只是手上狠狠一用力将安娜小姐往后一带。
“小蠢货!你是个法师!你不是能控制海德宫法阵的么?!”赛琳娜恨铁不成钢地大喊道,修长的马尾甩得几乎要起飞。
“够了!”听了许久的芭芭拉怒火中烧,胸口零件爆开一团鲜艳的火花,利用冲击力瞬间弹飞了附近的守卫,朝安娜小姐冲过去。
“芭芭拉——”亚伦冷哼一声,掐着雪白脖颈的手又紧了几分,几乎将她的两脚拖离地面。
“你们这群背信弃义的小人!你们都应该被祂惩罚!”芭芭拉骤然停步,尖锐的咆哮响彻了穹顶之下。
亚伦大笑起来,“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你根本不是人,怎么可能求到祂的一瞥!?”
他满意地看着周围贵族们审视中难掩惊惧的眼神,或许,这比他预想得还要好。
或许,一劳永逸也是个不错的办法。
俊美的守卫官低下头,棕褐色的卷发垂落到安娜小姐璀璨的冠冕上,耳语道:“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仪式,把海德宫的控制权全权交给我,要么和你父亲一起死。秋城需要一个大公,但这个大公到底是谁,我想那群唯利是图的贵族们是不会在意的。”
穹顶下落针可闻,冰冷的甲胄反射着夺目的彩光。
今天,本是一个好日子。
莉莉丝擡头看着穹顶上五光十色的魔法阵,每一个都在激活状态,但除了刚刚那些被动打开的魔法阵,没有一个是新打开的。
是不能,还是不想?
“神迹之中,一切皆有可能。”她又想起了老法师在她们初入神迹之时讲的这句话。
也许,问题最大的地方,就是最显眼的线索?
魔法袍突然被极其轻微的扯了一下,莉莉丝下意识寻找,正好和薇薇安似乎无意间投过来的眼神对上了。
这个意思是……
莉莉丝忽然有些高兴,阿斯亚之笔从宽大的魔法袍中滑落一点,已经做好了准备。
“……告诉我,你会交出控制权!”恶魔般的低语在安娜小姐耳边响起,亚伦低头的样子还是那么温柔可靠,但情势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安娜小姐咬着格外鲜艳的唇,没回答。
“答应他吧,安娜,”说话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贵族,大抵和洛西大公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戚关系,“我想,亚伦大人也只是一时情急,担心你被堕落生物给蛊惑了。他是个好人,会好好待你的。”
“是啊,都这样了,也只能这么办了。”另一位贵族叹息着开始语焉不详地和稀泥。
“别担心,安娜。毕竟,亚伦大人对你还是很不错的,我还记得那些花呢。”又一位不知名贵族附和道。
……
还没怎么见识到人性丑恶的巨龙眉梢越来越高,几乎要原地起飞了。
“这很正常么?”她胳膊肘捣了捣边上的黑发骑士,压低了声音问道。
薇薇安神色格外复杂。倒也不是没可能发生,但多少不会做得这么明显。但她看着莉莉丝满是求知欲和怀疑的眼神,解释在心里来来回回倒了几遍,还是摇头道:
“……不正常。”
半空中的半人马也看得叹为观止,她稍微下降了一段,盯着那老贵族摇头,“可惜了,我不会医术,要不然肯定给你免费看看眼睛。”
莉莉丝扭头看向一言不发、正在疯狂给洛西大公套美欲恩赐的祭祀,又默默扭过头。
美欲神的神职里并不包括治疗,唯一一个和治疗能搭上点边的就是美欲恩赐,但这个法术要求施术者对被施术者有爱意,爱越深,治疗效果越好。
看这位祭祀如此疲惫中透着绝望的神情,大概对大公没有恨已经不错了。
等不到回答的亚伦终于等不及了,他阴鸷地擡头看着赛琳娜,挥了挥手。
咚——
全副武装的守卫齐齐踏上一步,漆黑重甲包裹下,每一个都像是暗影中的生出的可怖怪物。
而半空中,赛琳娜刨了刨蹄子,手里顿时出现一根银光闪烁的长矛。
“来啊!”
在长矛划出的尖锐破风声中,亚伦脸色铁青,手上一松,拽着安娜小姐卷曲的长发咬牙道:“杀了她!”
咚——咚——
重装守卫一步步向前,赛琳娜眼中的疯狂也越发灼热,矛尖逐渐闪烁起陌生却充满杀机的光芒。
下一刻,按捺不住躁动的半人马手执长矛,咆哮着俯冲下来,黑压压的重甲完全抵挡不住那恐怖的冲击力,全副武装的守卫顿时倒了一片。
海德宫的设计太好了,反射声音的能力简直是一等一的,赛琳娜猖狂的声音如今层层回荡开,平白给她增添了几分不败气势。
看着自己精心培养的侍从化为马蹄下的烂肉,亚伦心疼地滴血,看向怀中安娜小姐的眼神已经失去了耐心。
长矛与长剑交锋的寒光中,他迅速做了决定——再怎么样,海德宫都只是一座宫殿,没了海德宫,秋城仍然是秋城!
这么想着,他手下用力,纤细的骨头即将发出令人作呕的折断声。
那仿佛是被时间之蛇祝福过的漫长一瞬,就在亚伦做下决定的同时,阿斯亚之笔的笔尖坠下一滴几近透明的墨水,在那微不可见的折射中,薇薇安消失在了原地,而守卫官背后出现了一只手,一线渺茫的幽光闪现在穹顶下。
噗——
叮——
十字剑捅穿了亚伦的胸膛,鲜血从剑尖滴落时仍然滚烫,坠到地上的一柄残剑上时已经被秋风吹去了鲜活的温度。
薇薇安十分意外,成功命中亚伦的那一刻,她的确觉得似乎有些阻碍,但怎么会是一柄剑?
下一秒,丝滑如绸缎的神光如太阳般升起,而不可置信地瞪着残剑的莉莉丝却陷入了呆滞,向来红润的脸在美妙的辉光中变得惨白。
“……深红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