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京（二）（2/2）

还只是刚刚走近，没来得及收伞呢，就已经听见了屋内传来响亮的议论声。

“我说她这么个娇滴滴的人，肯定受不了的，现在家都没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跟人跑了。”

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去哪不比留在这里带孩子来得强啊，以她那长相，到哪都吃得香啊，尤其是要放在那……”

“放在哪啊。”

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在众人错愕地目光中姜禾踏进屋内，她逆着光亮，不急不缓得收了伞，方才擡起目光扫了一圈屋内的人。

很明显和梁大媳妇相像的妇人，她身边坐着一对年轻夫妇。

对角坐着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左右两边都空着一点距离，显然是一个人来的。

再有就是两个和梁姨差不多年纪的妇人并肩坐着。

有两个和小榆差不多大的孩子，蹲在旁边玩木棍。

他们看向姜禾时，情绪各不相同，但是同样的震惊。

不知为何，梁大媳妇并不在屋子里。但是桌子前空了一个坐位，上面摆着一口茶碗。

姜禾也不见外，直接上前坐了下去。

这几个人，除了梁大媳妇的娘家人看着面生外，她居然都有印象。

其中一个胖些的妇人，和梁大媳妇一家都是隔壁村的。那中年男人和高瘦的妇人都是梁家村的人。

之所以有印象，是因为原身就曾听见他们当面议论顾沛。

冤有头，债有主。

今天这赶巧凑到一块了，就当是替原身舒口气了。

见四下寂静一片，姜禾曲折手指，指节叩了叩桌子，催促道：“说啊，放在哪啊！”

“你……”

中年男人哪见过姜禾这架势，他面色铁青，刚要开口，却又被姜禾强势打断。

“怎么，孩子都听得，我听不得啊。”

姜禾的语气轻佻戏谑，像是刻意在模仿男人，但又更加轻蔑些。

她也没指望那男人能开口答什么，自顾自接着道：“这忙了一段时间，没想到各位叔叔婶婶还是那么关心我家的情况呢，怎么，是知道我家叫山洪淹了，这就来给我送钱支援呢。”

提到钱，那几人立刻从漠不关己的看热闹姿态中抽身。

那胖妇人率先沉不住气，指着姜禾呵斥道：“顾家媳妇，我们大老远冒着雨过来是关心啊，开口就提钱，你像什么样子。”

姜禾的手还是搭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叩着桌子。

她漫不经心开口道：“原来是关心我家啊。”

中年男人和瘦高的妇人对视一眼，忙附和道：“是啊是啊，是关心！你可别不知好歹的当我们是恶人了！”

这话理直气壮到，站在姜禾身后等等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样啊。”

姜禾挺直脊背，她猛地擡手一拍桌子。

发出“砰——”得一声巨响。

这一瞬间，不仅是众人被吓得一颤，姜禾的眼神也变了。

她像是一只从沉睡中醒来地猎豹，目光中泛着森冷的光，一寸一寸地从刚刚开口的人脸上晃过。

“你们说的关心，就是在这里议论顾沛会不会抛弃我和孩子，去京城另娶美娇娘？还是关心我会不会丢下孩子们，去京城里找别的男人？背后说些混不吝的话，然后现在告诉我是关心？”

姜禾双手按着桌子，站起身来，气势强硬到一时竟没有人敢开口。

这样的效果，姜禾很满意，她语速极快，带着不容质疑的气魄。

“想知道可以直接来问我，用不着在背后讨论。这些问题，我都可以直接就告诉你们的。”

她拍了拍手，轻蔑地撇了眼几人，反问道：“也不用跟我在这倚老卖老，你们有这闲工夫，自家的事情处理好了吗？打着关心的名号就开始管上别人了？”

村里要议论的对象，向来都是挑着软柿子捏的。

这顾沛不在，他们议论姜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她原来是这样泼辣的性子吗？

见没人回应，姜禾可算是长出了一口恶气，她能感觉到，残留在身体里的恐惧和执念散去了不少。

“别再叫我听见你们关心我家的事情了。”

姜禾的警告似的在桌子上叩了叩，目光晃了一圈，最后定在了那个中年男人身上，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个男人，不仅刚刚对着她开黄腔，之前面对原身的时候，更是满嘴荤话。

给原身带来过极大的心里负担和困扰。

今日碰上了，自然不能放过他。

“你！”

男人在这个时候往往更加沉不住气，容易被挑起情绪来。

中年男人腾得一下站起身，他指着姜禾，气得整张脸皱在一起。

姜禾一点也没有被他吓到，她思索了一下，道：“我记得，之前你也说当我面说过，叫我别等了，顾沛已经死了对吧。”

她说着，嘴角突然弯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从中年男人眼中，姜禾背着光，她整个人像是浸在门外的雨中，泛着阴冷潮湿的冷光。

诡异的，不像是正常人。

姜禾咯咯笑了两声，用一种轻飘扭曲的语气，缓缓开口问道。

“顾沛要活着回来了。那你猜猜，我现在是死的，还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