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2/2)
宋卿的手是暖的,指尖贴在江宜的脸上轻轻挪动了几分。
温柔地为江宜擦拭掉了眼泪。
“我...很好。”宋卿的声音被压在氧气罩里,闷闷地:“崽...崽..是...不是没有好好睡觉?”
尽管江宜此刻不停地掉着眼泪,宋卿还是看见了她眼睛里的疲惫。
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在此刻被红血丝侵占,眼尾因为哭泣也红着。
如此狼狈脆弱的江宜,除了宋卿外,再没有第二个人见过。
江宜讲不出话,她的喉咙像是被掐住,只能哽咽地摇了摇头。
“乖崽崽,姐姐很好。”宋卿看着失声痛哭的江宜,也跟着难过。
宋卿本是坚定的无神论者,可在心脏骤停的瞬间里,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那是一个阴冷昏暗的洞xue,宋卿无数次在名为生死门的门口徘徊。
身后那看不见模样的鬼怪声音催促着她快过桥进门,可是宋卿就是不肯挪步。
就在那鬼怪上手来推搡,宋卿意识消失前,有一双手撕破混沌,从天而降将宋卿给拽出那个阴暗的空间。
有了第一次,再后来徘徊在生死门口时,宋卿总是耐心等着。
她在等那双手把自己拉回去。
曾经无数次渴望的死亡近在咫尺时,宋卿突然想活了。
她想活着回到她的崽崽身边,想活着继续那刚刚开始的幸福生活。
所以每当那双手伸过来时,宋卿都会牢牢回握住,挣脱那个阴暗的地方。
“崽崽......”眼眶的泪顺着流淌进发梢,宋卿的掌心都被江宜哭湿了,她无法坐起来拥抱住江宜,只能轻声哄:“不要哭了崽崽,姐姐没事的。”
她的安抚反而加剧了江宜的眼泪。
听着宋卿的声音,江宜攥着她的手一直哭到抽噎。
刚刚喝下去的白粥似乎在胃里面造反,胃部像是横进去了一双手,在里面不断翻搅着,生理性的恶心涌现上来,江宜拼命隐忍着不适感。
“崽崽...”宋卿心疼,可是她除了掉眼泪和擡手外什么都做不了。
紧张下,她的心率也开始波动。
听到仪器声的不对劲,江宜瞬间止住了眼泪猛地转过头。
“我不哭了姐姐...我不哭.....你不要激动,不要......”江宜拼命隐忍着泪水,断断续续地讲话:“不要吓我...不要.....”
现在的江宜根本经受不住一丁点打击,她擡起手,狠狠地擦拭过自己的眼睛,努力挤出笑意。
连续紧绷了许多天的身体已经透支到了极限,就连笑容里都是勉强。
宋卿眨了眨眼睛,将眼眶的泪逼出去,轻声道:“吃饭了吗?”
想起刚刚的两口粥,江宜点了点头:“吃过了。”
“那去睡觉好不好?”宋卿的呼吸变得有些吃力,情绪的波动和讲话消耗了她太多的体力。
但她声音仍旧轻柔,耐心地哄着:“去重新吃饭,然后好好睡一觉,睡醒姐姐就好了。”
这种话是七岁的宋卿用来哄六岁的江宜的。
七岁那年,两个崽刚建立了友情,一场春季流感让七岁的宋卿反复高烧,病了快一周不见好。
缠缠绵绵病了两周,在终于退烧后,江宜被宋雪意牵着,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间门来看宋卿。
从来没见过这么虚弱的宋卿,江宜被吓得直哭。
宋卿抵抗着难受,耐心地安抚着哭到哽咽的江宜。
也是用的这样的话术。
宋卿不知道,就是因为那场病。
在小小的江宜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时至今日,种子成树,展开的叶片庇佑到了宋卿。
“好。”江宜知道自己控制不住情绪,她咬着唇点了点头,应道:“我答应姐姐,都答应姐姐。”
宋卿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沙哑了,如果自己再哭下去反而会引起她心悸。
“但我要先看着姐姐睡。”江宜将宋卿的手从自己的脸颊挪到唇边,小心地吻了吻:“姐姐睡了我就去睡觉。”
看着不哭了的江宜,宋卿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病房里安静了下去,江宜勾住宋卿的尾指,托着腮认真盯着宋卿。
因为药物的原因,半个小时后,宋卿再次陷入了睡眠。
听着匀称的呼吸声和如常的心率仪,江宜将宋卿放在外面的手收进被子,贴心地掖了掖被角。
双腿因为长时间的跪坐已经麻了。
江宜抖着腿,踉跄着走出了病房。
现在佩妮她们过来了,得尽快筹办实验室的事情。
沉吟片刻,江宜打开手机给宜程颂发去了讯息,申请批一个医疗点。
刚发过去消息,云九纾的电话就来了。
“姑妈。”江宜哑着声音唤她。
“你这孩子怎么又醒了,我才刚到家啊,给你送的饭吃了吗!”云九纾嗔道:“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别管,网络上的还是生活里的,有姑妈在,姑妈会帮你解决的,你就给我好好养好身体,明白吗?”
连珠炮似的关切语句,江宜握住手机,应了声好。
听筒那端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有一阵争抢。
“宝宝啊,是姑姑。”
“你实验室那个医疗点的事情姑姑给你批了,以军区的规格办,需不需要老医生?”宜程颂把电话给抢了过去,轻叹了声道:“有姑姑在,你什么事都别管,好好养自己,不然你姑妈就要搬去医院陪床了。”
“不用的姑姑......”
江宜不知道怎么回应她们的关心。
除了宋卿以外,再没有人对江宜说过,有她在,你放心这种话。
电话又被云九纾抢过去,她说:“不许硬撑听见了吗?江小宜,你是姑姑和姑妈的宝宝,我们不允许你糟践自己的身体,你要是倒下了你让姑姑和姑妈怎么办?所以一定要好好吃饭睡觉听见了吗?”
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有些泛滥,江宜点了点头,哽咽地应了声好。
她讲不出话,被爱好似有靠山。
身后站着的云九纾和宜程颂就是江宜此刻全部的底气来源。
来自家人的,无条件的支持与爱。
云九纾和宜程颂两个人似乎还在床上,争抢时有掠过被子的声音。
两个人就这样来来回回叮嘱着,啰嗦了十分钟后才挂了电话。
看着结束通话的界面,江宜长叹了口气,身后突然被人拍了拍。
她关掉手机回头,对上了莫淮水的脸。
“江江,你怎么不在病房里?”在病房里扑了个空的莫淮水没有犹豫地转身来了ICU外,果然找到了江宜。
看着睡着的宋卿,莫淮水轻声问:“据说脱离危险了,现在还好吧?”
江宜点了点头,没有讲话。
“对了江江,是陈川。”
想起什么似的,莫淮水有些凝重,她紧紧攥着手机:“我调取了那个时间段的办公室监控,只有陈川在同一时间点了使用了电脑,用的是何副主任办公室的那台。”
江宜闻言,沉吟片刻道:“我知道了。”
“江江,别放过他!”莫淮水咬牙切齿道:“他技不如人还眼红你,放心,这件事你别管了,你叫你的团队直接以诬陷和损害名誉权把他告上国际法庭,我帮你制造舆论的事情。”
莫淮水眼神坚毅,胸腔里好似有一团火烧,燃得她斗志昂扬。
看着莫淮水的神情,江宜点了点头,没有推脱:“那就辛苦你了,我把我律师的联系方式给你,你可以直接和她对接。”
虽然这件事背后揪出来的人是陈川,但是江宜直觉还是和江枝脱不了干系。
不过现在宋卿的状态刚好转,江宜实在是没时间分心去管这种小事。
任何事在宋卿面前,都变成了最不值一提的小事。
“交给我吧!”莫淮水点了点头,神色坚定道:“我现在就去跟你的律师联系。”
捏着电话的莫淮水转头往楼梯间走去,身影还没消失就已经拨通了电话。
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江宜有些失笑。
江宜这些天听到最多的就是,交给我吧,别管了,有我在,放心吧。
而这几天也是江宜掉眼泪最多的几天。
来自朋友和家人的爱将破碎的江宜打捞起来,努力拼凑复原。
江宜擡手擦拭掉又溢出来的泪水,打开了手机。
数不尽的消息里找到熟悉的备注,佩妮说有一位很好心的把她们送到了酒店,还发来了酒店定位。
不用猜,多半是薛静鸢帮忙安置的。
现在窗外已经亮了,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短短四天的时间里,却让江宜有一种过了四年的漫长感。
她一边回复佩妮的消息,一边擡脚往电梯走去。
现在的江宜不再是一个人了,她身后有姑姑和姑妈,还有一堆好朋友。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宋卿的病情了。
电梯叮一声停下了。
从电梯里走出来一个人,几乎是一夜间,黝黑茂密的长发半白了。
江宜有些错愕地看着眼前人,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而从电梯里出来的人似乎也没想到会见到江宜。
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穿着病号服的江宜。
宋雪意抿了抿唇,还是喊了声:“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