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1/2)
第一百四十七章
国丧,全远川戴孝。
卢瑛已经习惯了身上的白袍白衣带,不觉得膈应。再怎么说也是为媳妇父亲戴孝,想想也就适应了。她身形随着武艺精进益发俊美,就算是孝服穿在她身上跑起来仍是衣带翩翩。
也就是她能不讲规矩,敢在皇宫里奔跑。陈洛清似乎不愿用礼法来拘束她太多。
这位才即位的新君,好像对她倒戈而降的原敌人宠溺过度。
咿呀。
殿门被卢瑛自己推开。她又忘了让内侍通报再进殿面君了。殿内侍从倒是不以为怪,看着她快步进来一点都不惊讶。
“洛……陛下,姜进求我来问你,那几位大人还是跪在殿前不走,要咋办?”
“嗯……”陈洛清应了一声,并没擡头。她肘撑桌案手执根长得过分的毛笔奋笔疾书。桌案上垒了七八垛小腿高的卷宗,几乎要把她淹没。
“嗯?”
“……哦。你说他们啊。”听到卢瑛哼唧着催促,陈洛清终于回过神,擡起头道:“他们要跪就让他们跪,让姜进看着别在殿前出大事就行,不用多管。”陛下的御金小冠上缠起白麻带,身穿的黑袍腰带和左臂也系着白麻。陈洛清给父亲服丧,披麻戴孝,着妆举止都十分得当。
先君的葬礼办得非常隆重。花钱不算多,哀思的气氛烘托得很好。情绪既到,起灵至停棺的宫殿时,三公主作为摔盆女儿还亲自吹唢呐一曲,送父皇最后一程,在京城中马上传为孝女美谈。
这大概就是专业人做专业事的效果吧。
高亢的唢呐声与悲戚的宫廷哀乐同时传过重兵把守的临光殿和如今人去楼空的春涧宫,传遍皇宫每一个角落。宣示先君已去,新君即位。
大丧,百姓守孝三年。君王肩负国家大任,以天代年,服丧二十七天。守孝期间不上朝,可在这二十七天里陈洛清完全没有闲着:在钦天院的陪同下去太庙祭祖,告知祖宗自己即位。调任心腹全面掌握京城兵力,特别是宫中亲卫。调防京外军队,严守与隋阳交界的边境。
做完这些,即使还没举办登基大典,她的继位无论从法理还是事实都是板上钉钉。做完这些,甚至没过二十七天。
卢瑛望着已经稳坐皇位的媳妇,看她一身黑白相间,脑海中又浮现了那句俗语:要想俏一身孝……
她赶紧晃了晃脑袋,现在不是嚣想媳妇的时候。何况妍福班班主陈知情已经转行了,不干白活转行干国君了,再不会一身孝地给东家吹唢呐了。
“你说现在这么多事,他们也不去干活,跪着干啥呢?”
陈洛清搁下笔,向后微养斜靠宽大凉硬的御座就当休息:“跪在那是催我赶紧让嫔妃殉葬,别耽误父皇入陵寝的吉时。因为殉葬的嫔妃要以陪葬的身份与父皇一同入陵。”
“可是你不是说过这事你自有处置吗?!”要嫔妃殉葬这件事,卢瑛愤慨厌恶至极。她不懂那些道貌岸然的大人们为啥要逼无辜人去死。
“是啊。我下了令,告诉他们父皇有遗命我自会处置,让他们不要操心。他们依旧要抛下公务跪着操心。你知道这其实叫什么?”陈洛清不慌不急,眼中笑意深远:“逼宫。”
“逼宫?!不带兵马……”
“逼宫分文逼宫武逼宫。文臣的逼宫不需要兵马往往更加有效果,难以平息。他们的目标,不是先皇遗命,不是后宫生死,而是我。”
“我去和姜进把他们拉下去!”
“可不敢拉!以老丞相为首,都是朝廷重臣,以跪拜先皇寄托哀思为名,怎可当众拉拽?哼……如果真的是对先皇忠贞,应该去跪灵堂,却跪在我的殿前以孝义给我施压,逼我妥协。本来好好商量不用大动干戈,偏用这种手段。”嫔妃殉葬不过是个由头,这些老臣真正的目的如陈洛清所说。这是表面不强势的国君即位时的某些传统上演:欺新君。
欺新君年轻,欺三公主仁懦,欺陈洛清为了朝堂稳定拿他们没办法,给自己的政治势力增加筹码。
“那你在做啥?”
“我?”陈洛清拍拍手边成堆的公文:“我在看全国各地整理上来的刑犯卷宗。服丧期满后就是登基大典。大典后是大赦天下。罪大恶极之人我不想赦,该赦不该赦,我得拿一个标准出来。我早就想清理全国的冤案错案,摸一摸司法情况。正好趁此机会过一遍。小案有司衙门看,大案我自己看。”所以连着几天吃睡都在御案上,眼圈都黑了。
卢瑛又心疼又心安,看来有人堵在门口影响不了媳妇的心情。“看来,你一点也不慌。”
“我一点也不慌啊。”陈洛清笑道:“让他们跪呗。让大家看清楚他们对父皇的深厚爱君之情,拳拳忠贞。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有什么招数。”
卢瑛轻叹,笑道:“哎,我就知道你又没安好心。”
“要不是我清楚父皇不会为我铺什么路,我都要怀疑是他帮我下这一步好棋。”陈洛清眼神灼灼,完全不似被拿捏的摸样。有人想以嫔妃之死来将军,这位刚刚正式执棋的新棋手却想起死回生。陈洛清只把她父皇指名道姓要殉葬的澈贵妃软禁在澈流宫,其他属于亲近者范围内的后宫嫔妃都正常移宫,按礼接受新君看望,并没有要被迫殉葬的迹象。
“对了,跪的那些人里,有一个女的穿得很漂亮,看起来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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