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2/2)
屈婉在军中付出的辛劳心血,对她而言是成倍体验!呕心沥血后的收获,便是在京中在朝里,三公主府的微光,渐渐照亮角角落落,终聚为光明大道。这也是她父亲挑动女儿相斗的反噬,大公主和二公主的死忠互为死敌,沾边的官员人心惶惶,唯有三公主上位,是大家皆能接受的结果。
政局动荡,人心会思变,这是从基本理智而言的必然结果。就像晋家以晋阳为重心,全面靠拢陈洛清,然后以姻亲为纽带,将原本是大公主亲信的陆家拉近,也春风化雨般转为三公主的力量。人心所向可见一般。
所以天命所归之前必是人心所向。人心,只能用君王之心体会。
君王之心啊……
陈洛清走在这条她与身前身后人画出的道路上,慨然自叹。
对恶贯满盈的国君近臣下手,钦天院火上浇油,让他们告状行宫,让父亲起心动念。她才可竖奸臣的靶子去打,能以储君之尊,大义在手地走向御前,光明正大地去拿她要谋夺的国君大权。东西两营默然让路,一大半亲卫按兵不动,姜进踌躇,这都是铺垫的结果,是她知道的,预料的,才敢下注的。
不愿争君王,既争君王,便要做君王。既做君王,便是君王。既是君王,君王之心从此不能说尽。
卢瑛和屈婉依旧执盾向前,为陈洛清开路。屈婉惊叹于卢瑛的功夫,却没有分神,牢牢护住把陈洛清的安危,让卢瑛没有后顾之忧。昨夜的不安早就随风散尽,她现在非常踏实。驸马在前,殿下在后,她只需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不需多想了。
自陈洛清迈步起,不知是慑于她的威严还是卢瑛的武力,没有亲卫再来挡路。转眼三人走到阶下,姜进已经拖无可拖。
“殿下……”
“师弟。”屈婉开口,简单扼要:“你素来耿直能辩是非。别人误你,你休自误。”
“屈师姐,我……”
这时殿门开了一条缝,探出一个脑袋。正是叫嚣废储叫的最响的那位。久不见姜进复命,殿内终是按捺不住,令他来打探。他万没想到陈洛清毫发无损地立在阶前,而骁羽卫们围成半圈似待命似观望,并不上前擒拿。
“陛下诏命,捉拿叛臣贼子,你们还等什么?!”
姜进默然,亲卫不动。
“上啊!上啊!姜进!陛下养你们何用?!你们难道敢……啊!”姜进身边一直不吭声的副手突然爆起,劈手就把他从殿门里拽出,抽刀就往颈上一划,血溅半空!
“到底谁是乱臣贼子?!是东宫还是你们?!”尸体在地上抽搐,他手上钢刀的血滴答着往下砸,转身对姜进喝道:“大人!”
姜进长叹,放开手中刀柄,跪倒在地,对陈洛清抱拳低头:“骁羽卫,恭迎三殿下!”
终于有令来,所有骁羽卫放下刀剑,跪地行礼:“恭迎三殿下!”
喊声刚落,澈贵妃从殿门里出来,望向伫立于众人跪拜中的陈洛清,朗声道:“陛下有令,召三公主陈洛清进殿。”
陈洛清提腿上阶,解开肩上披风:“卢瑛,随我来。”
箬笠被卢瑛摘下,振臂旋抛,与披风一起飞展入空。
陈洛清与卢瑛入殿,屈婉守住殿门,亲卫们跪地不动,等着最终结局。
其实他们都知道,结局已经写好。三殿下能穿过层层护卫走到国君面前,所有意味不言而喻,结局就已经写好。何况还有一位厮杀过后满身血迹的卫士跟随她身旁。
果然,陈洛清再出殿时,卢瑛留在殿里,随她一起的是捧诏的内侍。
“陛下有令!”内侍展开诏书,高声念到:“东宫仁孝纯性,才维明哲,讨奸有功,天命所属。从即日起,东宫监国。骁羽卫听从东宫号令!”
姜进大声应是:“臣遵命!请殿下下令!”
陈洛清道:“姜大人,抓捕殿内奸臣,护卫陛下安全。”
“是!”这回姜进丝毫不犹豫了,率兵冲进殿去。
“洛清!”澈贵妃与屈婉大功告成的兴奋不同。她眼含热泪,又笑意盈盈。旁观者看不懂她此时情绪,还以为宠妃刚被东西两营杀了兄弟,不久后又要变成贵太妃,正绝望到癫狂呢。
陈洛清微微一笑,安抚周遭兴奋、紧张、热切的目光,然后转头望天。风起青天,云舒云展,遮住视野下刺眼血腥。
西岐山,大咸海,曾经憧憬的世外之地是不是离她越来越遥远?
陈洛清张开手臂,让风吹满衣袍,像即将展翅的羽翼。
“殿下千岁!”以为储君殿下示意,周围齐声大喊,向陈洛清俯首。
千岁?神仙才千岁。远离山海,放弃自在,却在这里千岁了?
西岐山,大咸海……原来海外有山,荒外有天。
我活不了千岁,但也许已不用羽化登仙。
陈洛清昂首,阳光抚遍她的鬓角颊唇,凝成金色的风装饰她的眉眼。
看我以凡人之身,能登几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