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2/2)
“哈……哈哈哈!”晋阳被覃半云逗笑,笑弯了腰。屈婉也咧嘴嘿嘿。大家笑成一团。
砰!
这时一声轻响,房门洞开。三人同时回头,立即收敛笑容,严肃起神色。晋阳放臂垂手,挺直身子,一点也没有刚刚嘻嘻哈哈的样子。
“殿下。”
“走。”没憋好屁的三皇女走在最前,大步流星。她只以玉簪束发扎成尾辫,身穿深色素雅冬袍,脸上淡妆比起平时清秀倒显出几分英气。晋阳屈婉覃半云紧随其后,总觉得今日哪里不太一样。
即是便饭,不需要大张旗鼓。陈洛清有屈婉三人陪伴,连多余的侍卫都不带,轻装简从到了陈洛瑜的别院。
别院仆人毕恭毕敬把三殿下一行人迎进门。地上积雪被扫净,干爽一片。远远近近错落有致的矮树冬草搭配颇有讲究,一眼望去银装绿叶雅致非常,不愧二公主出众的审美和高雅的品味。
陈洛瑜一身淡黄锦服棉袍,雪狐毛领,在雪景中亭亭而立。好似已久等妹妹到来。
“二姐!”
“洛清……”
陈洛清拱手弯腰,规矩行礼:“见过二姐。”
陈洛瑜忙跨前一步,扶起陈洛清。姐妹执手,情深意切,仿佛刺杀欺骗通通都不存在。
“洛清……”陈洛瑜托紧三妹掌心,拍在她手臂,关切问道:“伤好了吗?”
陈洛清笑道:“劳二姐挂念,好了。”
“好好!汤正好滚了。快入席。”
晚宴是露天宴,厚暖的坐垫和矮案已经摆好在院子里,就摆在树影中。主客隔路相对而坐,陈洛清在前,屈婉三人并排在后。陈洛瑜身后则是薄竹珺沐焱和余柯,所有人入座,没有仆人近前伺候。今晚斟酒盛汤看来要亲力亲为了。
案上有小炉温着汤烫着酒,三盘冷荤。陈洛清案上还有一个大银盘,盘里摆满了糕点和糖。
“二姐宫里的蛋烘糕最好吃,今天怎么不见?”陈洛清随手拿起一块甜点,放进嘴里细细咀嚼,望向陈洛瑜。不知是不是错觉,今夜这院子里的烛光一点都不感到暖黄,反而有种奇怪的诡异感,照得陈洛瑜周遭黑影重重似的。
魑魅魍魉,再看不到多年前叮嘱妹妹吃了糖要多刷牙的二公主。
陈洛瑜笑道:“都封公了,还像孩子一样惦记着点心。不过在姐姐面前,妹妹可以永远是妹妹。抱歉今天忘了,下次一定给你补上。”
缺少蛋烘糕的遗憾在姐妹情谊中不算什么。开宴之后是轻松的寒暄,近日事不好说便说过去。在回忆小时候趣事的谈笑中,陈洛清舀了汤浇头在米饭上,捧起碗大口扒饭。
陈洛瑜见陈洛清如此吃相,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心疼。“洛清,在宫外的日子,吃了不少苦吧?”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陈洛清放下饭碗喘口气,伸手又倒酒。和在澈流宫不同,她在亲姐面前毫无顾忌地饮酒。谈笑间以美酒相佐,现在已经见底了。她仰头饮下这壶酒最后半杯,微带酒意对陈洛瑜笑道:“二姐,没酒了。”
“哦……哦!沐焱,给三殿下上酒。”
沐焱领命,起身抱起案边没开封的酒坛,两步闪进幽暗的树影中。才眨眼功夫,她忽地像从天而降,竟从陈洛清身后树丛中走出,让三公主府的人狠吃了一惊!
沐焱猝不及防地出现在陈洛清身旁,屈婉立即顿起左腿,抓向腰间剑柄,又被身旁覃半云振袖按下。她见覃半云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缓缓放开武器,跪坐回垫。
“三殿下,卑职为您斟酒。”沐焱单腿跪在陈洛清身侧,倾身要倒酒。
“不用不用。”陈洛清已经有点酒后逞能的摸样,抢过酒坛自己费力提起就往酒杯里倒。“我自己来,你去吃你的。”
沐焱只好退下,消失在众人身后的树影,紧接着如法炮制地闪现回席。
“哼……”覃半云悄声冷笑:“变得好戏法。”
“哎呀!”陈洛清不慎倒酒失了手。酒液漫过杯口在案上肆意乱流。
覃半云忙上前,抽出手帕为陈洛清擦拭,手忙脚乱间凑在耳边,轻声揭秘戏法。
陈洛清听罢只微微一笑,饮尽杯中酒,然后拎起坐垫,走到陈洛瑜桌案前,抛垫坐下,以臂为枕,趴在陈洛瑜眼前。
“二姐……”侧脸贴手背,青丝零星遮颊,衬出水汪汪的眼睛,陈洛清以指贴桌面把指尖滑到陈洛瑜身旁,凑姐姐近一点。
“洛清……”陈洛瑜已经记不得有多少年没这么贴近着看妹妹,不知从何时起,她和大姐,和三妹之间,好像有了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小时候的事,你记得这么清楚。”
“是……”陈洛瑜凝视三妹红扑扑的白皙脸蛋,看见她毫无防备的无辜眼神,心中突然难以抑制地酸痛,自己都不知酸痛为何而起。“记得那时侯我们才六七岁,大姐总要练武到很晚,师父还不许她多吃糖。我带着你找她玩,我帮她把师父骗走,你把你藏的糖偷给她吃。大姐就带着我们爬树,教我们骑马……后来父皇知道后大发雷霆,要责罚我们两个,说我们带坏大姐。是大姐护着我们两,自己领了责罚。后来长大……我们就再没有这样疯玩过……”陈洛瑜低下头,说话间都有了哽咽。“转眼流年,过去的事好像有些记得有些记不得,我们姐妹三个……如今……生在皇室,事事无可奈何,种种情非得已……条条路都是这么难走。”
“二姐,路总是难走的。可到底是脚下的路难走,还是心里的路难走?”陈洛清柔柔坐起身,伸手去拿陈洛瑜案上的酒坛,被按住手腕。
“你的伤才好,少喝一点。”陈洛瑜眼中真心不再掩饰,轻声对陈洛清道:“洛清,京城里说你的谣言,与我无关!”
“我知道啊。当然与二姐无关。因为……”陈洛清看定陈洛瑜波光粼粼的双眸,微笑道:“因为散布流言的人,是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