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每天都想对公主下手 > 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1/2)

目录

第五十三章

九街。

路牌上这两个黑墨字清晰可见略有斑驳,守在街口看来有一二十年光景,普普通通和其他街道并无不同。但仔细看去,就能发现奇怪之处。撑起木牌的高木杆上横七竖八深浅相间有很多处痕迹。不像是车马撞上去的,而像刀劈剑砍那种。顺着这些痕迹再向上看,九街二字墨迹边还有两处深色浸痕,似乎已经沁进木头里了。

收回目光,陈洛清赶紧向街旁树后挪了几步。她想起卢老师斩蛇时的教导。要相信自己对危险的直觉,及时躲开,小心观察。

那么直觉就在此刻。

她以树影稍作遮掩,微微转项,谨慎地观察四周。这里并不冷清,反而人来人往看着比其他街道还要热闹。不像永安市井里一间挨一间的小铺子,这里的店一眼望去不少既大又阔,挂着显眼张扬的牌匾或者店幡。此时店家早早地准备点灯,仿佛一点也不计较油火钱。不少人一团团地聚在店门口,穿衣打扮举止皆不像那些因年成不好而素衣麻布面带愁容的普通百姓。陈洛清偶然与人视线交汇,顿觉锐刺刺地犀利。到这个时辰了,没有一家店打烊,进街的人反而越来越多。她再一眺望,望得远处赫然有一高楼,才竣工般崭新又雕栏玉砌,富丽堂皇地不像平凡之地。

而那个抢钱袋的小贼,早就淹入九街没了踪迹。这时陈洛清再看街牌上意义未明的深色痕迹,细思极恐。

“此地……不宜久留。”陈洛清深觉异常,果断放弃追贼。她急急退出街口,转身往家的方向快步而去。还好口袋里钱已花完装的是石头,没有什么损失,只是辜负了特意带给卢瑛的小心意。

罢了……

陈洛清不纠结一时之得失,赶忙趁着落日回家。待她踏上离家最后的一截小路时,看见日日空无一人的家门口有层叠的人影。

今日不知是什么日子,怪事多。

陈洛清没有联想到今天是自己第一天正儿八经吹奏送葬,心胸坦荡无所畏惧。她揉揉眼睛,看清了之前因为疲倦而产生的幻影。

只是四个人的影子被夕阳拉长,层叠相揉。

文长安,熊花糕,卢瑛,连卢瑛都下床了……第四个人是谁?

这时熊花糕看见踏着黄昏而来的陈洛清,当即挥手招呼:“知情!”这一喊让她苍白的气色又衰弱几分,喘着气把陈洛清的疑惑连接过来。

卢瑛左手拄拐,右手隐在袖口,弯腰斜背看上去就是身残志不坚,半死不活。她向陈洛清使个眼色。陈洛清心下了然,仔细看向第四个陌生人。

一个壮实的男人,个子不高,胡须浓密。身穿皂色公服,头戴帻帽,手拿名册本,腰跨官袋囊,看来是个公吏。陈洛清不动声色,迈步站到卢瑛身边。她虽说现在隐姓埋名低调低调再低调地开展新生活,但生活在城镇里,和官府公吏打交道是不可能完全避免的,所以此刻只要正常应对就好,不需要慌乱。

见新来的这户人家终于来了个腿脚全乎的,公吏点点头,手中捏着短毛笔在名册上涂写,嘴里说道:“管事的回来了。”

听这人自作主张地替她们定义家庭角色,卢瑛和陈洛清面面相觑,一时没有搭茬。一旁文长安见熊花糕在寒风里站久了气色虚弱,连忙把她往家里赶。熊花糕担心卢瑛两人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要吃亏,赶紧用眼神示意文长安。可惜她气虚神浅,还没眨巴完要表达的意思就被推回家中。

“孔税郎……”文长安想赶紧了结掉自己家的麻烦,从怀里掏出一把铜板,放进他已经翻起等钱的手里,恭敬道:“多赖你照应。宽限两日。我到时候早早去衙门把这旬税钱交齐。”

原来是永安城的税吏。

卢瑛微眯双眼,胸中可没好脾气。游历江湖这些年,各地的税吏她见得多了。个个如狼似虎,雁过拔毛。

只看孔税吏理所当然地把铜板收下,没好气地教训文长安:“你说你们住的这个破地啦。鸟不拉屎,猪不拱圈的。每次过来都要多费多少腿脚啦!还次次要催啊?”

“是,是……”

“我心肠软,看在你家有病人的份上,就给你晚两日。”这点钱,也就拖个两日了。“到日子交不上来,小心衙门拿人。”

文长安诺诺应下,退回院子里,看来是不想掺和邻居的回合。反正该怎么做她当着那两的面已经教了一遍,接不接招就不是她的事了。

税吏大大咧咧把新鲜的贿赂塞好,垂笔进官袋囊里蘸蘸墨,捧着名册转向卢陈二人。

“外地人?”他踮脚伸脖,毫不顾忌地往陈洛清背篓里打望,想摸一摸这家新户的用度。

“嗯。”卢瑛只哼了一声,算是答应。虽然税吏认为陈洛请是她家管事的人,但她还是抢先搭话。税吏来不是什么好事,她不想让陈洛清顶在前面。

“来永安多久了?”

“名册上不是写了吗?孔税郎不识字吗?”卢瑛知道章州雨谷县陈村陈知情的名字必写进了官府名册。瘦嬢嬢是正经生意人。房屋租赁,房东定期向官府上报长租房客是明令要求的。此时她不打算对孔税吏客气,特意阴阳怪气。

“是我问你还是你问我啊!”孔税吏没想到这个断腿的年轻外地乡下女人还敢向他顶嘴,当即粗眉倒立大声喝道:“外地人来我们永安城,也要交税的啦!你们两个人,我看看,至少得要……”

“交什么税?”陈洛清突然开口,声音响亮语气坚定地打断孔税吏:“这位税吏。请问永安城是循我远川税例还是另有税法?”

“你什么意思啦……”

陈洛清神色严肃,一点也没平日轻松愉缓的表情:“如果永安还遵我远川税法,那么税法明言,外乡人旅居当地,头月免税。手臂腿骨骨折者,先免三月税。我们来永安还不到一个月,交什么税呢?”

“哟,你在我这吧啦吧啦的,你还能懂税法?”孔税吏今天也是撞邪了,是真没想到那个年轻外地乡下女人敢跟他顶嘴,另一个年轻漂亮外地乡下女人还敢跟她扯税法。

“略知一二。我还知道家有因病长期无法务农务工者,税减一半。”陈洛清擡手指向熊花糕家,大声问道:“你给她家减了吗?”

“哈哈哈……”孔税吏不禁失笑,似乎在嘲笑眼前人的天真。片刻后他收笑于嘴角,冷讽道:“还跟我扯税法,在这里我就是税法。我要你交你就得交。”

“我不交又怎的?”

“不交,哈……行啊。衙门见。”

“哦?”卢瑛拖长声音,明显不能容忍孔税吏对陈洛清的威胁。她悄然运力,积力于右腿左臂,见机行事。

无论什么机都要护着陈洛清。

“你说你们来永安不到一个月。谁能证明?名册上写的我们税衙可不认。”

陈洛清眉头微颦,盯着孔税吏嚣张的面孔,没有退让的意思。文长安之前的操作她看明白了。但她钱已花光,就算还有也不会拿来贿赂恶吏。就在这我不退让你嚣张的关头,文长安突然出门打水,搅进了一些空隙。

果然,孔税吏招手问她:“喂,文女,她们搬来多久了?”

“啊?”文长安拎着水桶走过,漫不经心道:“今天是我第二天看见她们。”这可没说谎,确实是第二次相见。

“听见没,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什么……你,你说仔细咯!”

文长安站在井边,双手拢在嘴上大声说道:“今天才是我第二天看见她们!”

哈,真是一个比一个有趣……陈洛清心中愤怒稍被安抚,眼神从税吏脸上挪到文长安的背影,用嘴角不易察觉的笑意把她从有病拉到了有趣。

“行啊你!”孔税吏今日接连遭受打击,也有些兴味索然。既然已经被文长安证明她们是新搬入,那么就要找点别的名目。“你说的免税那是人税。还要缴一笔种地税。”

“种地税?”

孔税吏取了个竹片写上日期丢在陈洛清脚下,然后把名册毛笔收进囊中,抡胳膊挥向望眼可见的荒地:“这里这么多地,你们种了就要收税。”

“我们没种。你不说这里鸟不拉屎,猪不拱圈吗?”

“有地不种,要收闲税,比地税还重!反正交税的最后期限我告诉你了,交地税还是闲税随你的便。”孔税吏不再跟她们争辩,系好袋囊背上就转身走了。

文长安拎着装满水的水桶和陈洛清擦肩而过,闷闷嘟囔:“搬起磨盘砸月亮,不自量力……”

不自量力吗?

陈洛清低头望着那块竹片,没有弯腰去捡。一叶能知秋。税吏的嘴脸就是百姓的苦楚。永安的城尹相对而言已经算是廉洁奉公的了,税收都如此重。整个远川今年的年景不言而喻。陈洛清长长叹息,想着文长安说的没错。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确实无能为力。

“知情……”手掌被轻轻捏住,陈洛清擡头,看见身旁卢瑛浸润夕阳的脸,金黄温暖。“累了吧。我们回家。”

院门一关,把一天所有的疲劳和烦心关在家外。卢瑛的腿在躺了几天后大有好转,狠狠地抚慰了陈洛清的心情。卢瑛既然下床了就不想再躺,下厨给饥肠辘辘的陈洛清做饭。饭香飘起,慢慢沉淀下陈洛清的心境。初冬的晚风裹杂了多少世道的艰辛,被简陋的柴扉挡住。偶有漏风吹进院里,也让灶膛炉火烘烤得暖心暖胃。陈洛清在这样的一个家里,身体慢慢暖和起来,心中不快散去,渐生愉悦。她知道卢瑛害怕神鬼丧葬那些,便不和她聊自己的新工作,只盯着院里的那根柱子看。

到底怎样站着洗澡又不冷呢?

解决卢瑛洗澡问题可比交什么狗屁地税闲税重要得多。毕竟枕边人香喷喷的抱着也开心。陈洛清顺着这个思路小小地发散了一下思维,不禁饿红了脸。

“饭好了哟。”

卢瑛的呼唤伴随着菜饭的香味打断了陈洛清的想入非非。萝卜骨头汤,咕嘟嘟地发出绝美的香气。卢瑛舀汤泡饭,再把骨髓捅出油花,把碗递给陈洛清笑道:“来,管事的人吃块大骨头。”

“哈。”陈洛清接碗,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我就知道你记得这个。我当时就想正告那家伙。别看我家卢瑛腿断身残躺着吃,但家里还是她管事,我听她的。”

“嘿嘿……我也没有……”卢瑛捡后半句听,喜不自禁低下头扭捏,还没高兴两下就想起了前半句,当即抗议:“等会……啥叫腿断身残躺着吃!”

“夸你呢夸你呢。”

“这是夸我吗?!不要老是欺负我读书没你多,文学水平没你高……”

“重点是那个吗?重点是我们家你管事!”陈洛清咽下嘴里肉和饭,以指点桌一脸郑重:“我听你的。家事你做主。”

“噗……”卢瑛也是好哄,还没来得及生气又扭捏起来:“也不分谁听谁的,有事我们商量着来嘛。”

“嗯嗯!”陈洛清埋头扒饭,狼吞虎咽毫无风度了:“好好吃哦。快吃,别客气。”

“诶!谢谢,我这就……我客气啥啊?我做的饭,在我自己家!”

热热闹闹吃完洗碗洗漱上床。陈洛清枕着手心,眨巴眼睛盯着床杆。卢瑛把伤腿吊好,哎呀着躺下,想和陈洛清抱抱亲亲摸摸脑袋,转头发现人家睁着大眼睛有心事的样子。

“没睡呢?”这不废话吗?文学水平不高就走废话文学路线。

“嗯……”

“想啥呢?”卢瑛有意关心家里赚钱的顶梁柱,忽地又想起她的工作性质,胸中顿觉凉意袭来,赶紧找补:“干活的事,可以不必跟我讲!不过只是活本身……如果你受了欺负还是要跟我讲哦!”

“哪跟哪啊?”陈洛清收回心思,扭头笑看怕鬼的卢大女侠,轻轻吻在她鼻尖。“没人欺负我。我只是……想你了。”

想你了。

陈洛清的三字经总是能把卢瑛的心融化。心都化成一滩暖流,怎肯满足于鼻尖?卢瑛深吸一口气,张臂把陈洛清搂入肩上。

啵……

清脆吻于唇上,脸颊在额上厮磨,碾碎所有想念。

半日不见,真的想得慌。卢瑛左脚吊着不动,右臂拢住陈洛清,用身体牵扯出牵挂。好像第一次亲吻之后,时间都过得慢了。仿佛一日三秋,仿佛许久未见。

也没说我爱你啊,怎么全身上下都在冒这几个字出来呢?

卢瑛佳人在怀,情动吻动。亲亲陈洛清的脸颊耳垂,抚摸她的鼻尖下巴,卢瑛用手指勾勒出她美丽的面部曲线,像在画自己汹涌而来却要涓滴而出的爱意。

哎,断腿就像个水阀,限制她的表达。在这样吃饱盖暖清风明月的夜晚,她只能抱抱亲亲蹭来蹭去关心过去的一天。

“今天干活开心吗?”卢瑛柔声发问,顺手捋顺陈洛清散在她手臂的长发。

“开心。”陈洛清闭目,在她小火卢子怀抱里安心地休憩,悠悠述说着新生活新工作的体会。“能够用吹唢呐赚钱,我很开心。活也很有趣。只是这个班子不行,实力和心意都不行,我不会久待的。”

“有趣?”卢瑛确是不能理解白活的有趣之处,亦不能明了陈洛清开心的点,只能发问:“因为干了白活所以开心?”

陈洛清依旧闭着眼睛,略微昂头用鼻尖去蹭卢瑛的下巴,迎来一个唇上吻:“吹唢呐也算一技之长,一般人赚不了这个钱。我就不用和那些做简单体力活的百姓抢饭碗了。今年年成不好,税还是这么重。我要是再去跟他们抢活干,想想总是无趣得很。”

“啊!原来是这样……”陈洛清的心声,总使卢瑛通体自在,那种道德观一致的顺畅让她感到无比美满。“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你能吹唢呐。你们大户人家还要学这个吗?”

“呵,大户人家……”陈洛清噗嗤而笑,语气中竟充满了不屑。“我又不是继承家业的女儿,总要学点傍身之技。事实证明确实有用。千万百姓被敲骨吸髓,以前在家我不知不觉中也没少享用。如今我自己就是普通百姓,还要跟人家抢最简单的活干,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卢瑛听到这话,不觉惊睁双目:“你竟然……需要自我反思到这个程度吗?!”

“嗯?怎么?我不再是大户人家富贵小姐让你觉得遗憾吗?”陈洛清明知故问,撩动着卢瑛克制的内心。

“嘿嘿……”卢瑛奸笑着用胳臂撑起上半身,扭背向陈洛清压去:“我的遗憾明明是因为……”话还未尽,又有指腹压点在唇上,还是那句熟悉的结束语。

“等腿好。”

“呜……”卢瑛苦闷地刚想牢骚,却听得后半句崭新的话。

“不过可以放个素炮。”

“噗!”这话,卢瑛听了发自肺腑地感慨:“我真的很想见见你的那几位家仆!到底是谁教你这些下流……下里巴人的话!”

“嗯,我就是这么没素质。”陈洛清双眸晶亮,攀上卢瑛的肩颈脸庞,含羞带笑:“放不放嘛?”

这这……这岂有不放之礼!

拥抱抚摸亲吻过后,素素地放完两人心灵身体之间爆裂的鞭炮。卢瑛恢复之前一模一样的姿势,腿吊着,人搂着。亲昵虽浅尝辄止,爱意倒宣泄得痛快,尚不能解决的遗憾在此时转为日后的期待,卢瑛心中温暖四溢,只想抱着陈洛清好好睡一觉。她把脑袋躺在陈洛清胸口,贴耳去听里面砰砰强劲的心跳。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