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2/2)
他拿武经纶的字帖练字,希望自己能跟上武经纶的步伐。
五年前的春闱放榜,徐敬修得进士。徐家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个喜悦,徐盛基因“二洲”事宜被下狱,而后,徐盛基发配冀城充军,武经纶被贬宁海卫。
徐家在一夜间经历天翻地覆。徐敬修在一夜间受尽了人间冷暖。
“徐敬修,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武经纶先开了口。
“成王败寇,我无话可说。”徐敬修把目光转向武经纶,毫无悔意。
武经纶捏紧了拳头,让自己尽可能语气平和,“老师现在在冀城很好。”他希望徐敬修能懂他的言外之意。
不料,徐敬修却冷笑了一下,“我父亲贵为当朝次辅,为何去了那个边境小镇?我还要为此谢恩吗?”
一旁围观的陆炳心想,该让孟垚来听听什么才是真正的混蛋。
对徐敬修的这个反应,陈简策不意外。他照顾徐盛基只是为了武经纶。陈简策平静地看着他。
“老师宦海沉浮多年,治国之事,老师心中有数。不是你说得这么简单!”
“父亲去了冀城,你去了宁海。二洲同时爆发了战争。这一切,和你们预料的分毫不差。你们都在自欺欺人!”
“你觉得皇帝错了,所以,你想为这天下换个皇帝?”陈简策突然问了一句。
“是!”徐敬修掷地有声的回了。
“啪!”武经纶一巴掌甩在徐敬修的脸上,同时,往前一个踉跄,吐出一口血!陆炳一把扶住他。
“先生!”陈简策从矮塌上跑下来,扶着武经纶。
徐敬修不知武经纶有伤,看到武经纶吐血,他惊了一下,“哥……”
朱潇帮陈简策扶着武经纶回了卧房。
徐敬修呆呆看着地上的那口血,陆炳在一旁看着他。
徐敬修年长陆炳三岁,在武经纶名冠京城之前,经常被陆炳祖父提起的就是“徐敬修”这个名字。陆老爷子称徐盛基后继有人,回头看看自己这个一张纸还未写完就睡着的孙儿,气得拎着拐杖就打过去。
徐敬修会读书,是京城名门中,读书最好的。
陆炳他们一众纨绔,都活在他的阴影下。
如今……
陆炳说道:“走吧。”门外有锦衣卫等着。
“我哥为何受伤?”
“李元风在城外埋伏了重甲铁骑想杀了殿下,武经纶拼命阻挡,被撞飞了。”
“你不是太子贴身侍卫吗?为何是我哥拦着?”
陆炳气得笑了一下,“徐敬修你是真的脑子有问题吧?你知道一百个铁骑一齐冲过来有多可怕吗?”
徐敬修没说话,陆炳接着说:“我好像懂了武经纶让我来的意思了。你我这种家世的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别砸了祖上的招牌,就算有功劳。”他突然放低了声音,“如果你不发疯,有武经纶在,你爹回京是迟早的事。”
陆炳拎起徐敬修,交给了门口的锦衣卫,“继续关着吧。”
陆炳出去的时候,见白东升急急进了陈简策的卧房。
朱潇在门口守着,看向了楼梯口。陆炳也看过去,却见孟垚上来了。
陆炳疾步过去,“你怎么上来了?”说着往孟垚的伤口上看,还好,没有渗出血来。
“我看到白大夫急急上楼,武同知……”孟垚话没说完,停下了。
“哎,说来话长。我陪你下楼,讲给你听。”陆炳要背他,孟垚不让,自己走回了房间。两人边走边说。到房间时,陆炳说道:“对我们这种家世的人来说,你可以没有作为,但不能丢祖上的脸。徐敬修毁了徐家。”
孟垚坐到床边,陆炳蹲下身给他脱鞋。
陆炳擡起头,就见孟垚定定地看着他,他凑上去,吻了一下孟垚的唇,“看什么呢?”
孟垚双手捧着陆炳的脸,和他接吻。
陆炳扶着床沿,“你这是考验我的定力呢?”
孟垚使劲撞了一下陆炳的额头。
陆炳赶紧扶稳了孟垚的肩膀,“哎,你的伤口,不能这么撞。”
楼上,白东升诊了脉,看着武经纶喝了一碗药,才出了房间。
出门前,他安慰太子,“殿下莫忧心,这个伤需要慢慢养。武同知常年习武,无碍的。”
陈简策点点头,没说什么。但大家都看出,太子很不高兴。
武经纶睡着了,白东升刚刚加重了止痛安神的药。
陈简策看着昏睡的武经纶,又生气又难过。
五年前,陈简策吐了一口血,养了一个月才好转。十五岁的皇太子陈简策在那一个月里,长大了。
失去武经纶带来的这种痛,他知道是什么意思。
陈简策见了父皇,请求允许他了解政务。
皇帝自觉在武经纶的事情上亏欠了太子,准了他的奏请。
陈简策对政务上手很快。他白日里在内阁,看着内阁处理政事。晚上把父皇批复的折子,都看一遍。
因此朝廷里的大事小情,陈简策都知道。
徐敬修投靠了苏宫明,这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陈简策压下了御史台弹劾徐家的折子,拿着折子去和父皇谈。不是求父皇以人情论之,而是从政务出发。
“父皇,二洲事宜,儿臣以为多有不妥。但,木已成舟,再论无益。儿臣愿为这件事做些善后。即便现在斩了徐家,也不能立刻收复南方。现在父皇对徐家以仁,也是对朝臣的仁,对天下百姓的仁。”
“仁政,你要做仁政。”
“父皇,百姓若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上善若水。关键不是水,是柔的力量,就是仁。”
“太子这些年书读的不错,都给父皇来上课了。”
陈简策忙跪下,“儿臣不敢。”
徐家三代单传,现在徐敬修在南方抓不回来,只剩年迈的徐盛基夫妇。当朝次辅,落得抄家灭族的下场。于皇帝来说,也不是什么有颜面的事。
如果武经纶还在朝,还敢上折子求皇帝开恩。除此,满朝文武谁也不敢。
“过来。”
陈简策站起来,走到弘庆帝的书案对面。
弘庆帝把御史台的折子递给陈简策,陈简策双手接过。
“徐家的事,交由你处理。”
“儿臣遵旨。”
如此,陈简策不仅没有对徐家抄家灭族,还让徐盛基调离军营,以致仕的名义休养在冀城。在第二年,徐盛基的正妻过世,陈简策允徐盛基回来奔丧,并让礼部帮忙办理丧事。
而这件事也重重提醒了满朝文武,皇太子参政了!一出手,就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