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袍(2/2)
“好。”卢冠南说完,猛然退后一步,抽出了长枪。
苏宫明的血,溅在他的铠甲上。
卢冠南看着苏宫明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他们初相识时,卢冠南十八岁。
十二年间,卢冠南的世界天翻地覆、天崩地裂。不是苏宫明的一句“负了你”能弥补的。
卢冠南转过身,上了马,朝着城门方向驰去。
世间再没有苏宫明,随之消亡的还有卢冠南的过往。
待卢冠南和葛赞过来时,几位主将到齐了。
城里还有些零散的战斗,偶尔能听到打斗声。城墙上已经竖起了太极大旗,战斗会逐渐减少,转为俘虏。
陈简策下了马,各位主将纷纷下马。
武经纶下马时迟滞了一下,武仕赶紧来扶他。好在,此时陈简策正在看城头的旗帜,没注意这边。
“我带人去皇宫。”洪尘绸说道。
卢冠南接过了话,“皇宫可能是空的。苏宫明和李元风把兵都派出去了。”
陈简策看着洪尘绸,“皇宫不用打是最好的。约束好士兵,不要在皇宫里放火,这个宫殿我要留着。”
“臣遵旨。”洪尘绸带人去了皇宫。
卢冠南和两位土司继续清理城里的战斗,收缴俘虏。
刚刚陆炳背着孟垚,已经去了章台。白东升急急忙忙跟了过去。
此时,陈简策和武经纶也朝着章台走去。
朱潇带他们从章台后门进,大门洞开,露出那扇巨大的石屏风。
陈简策去牵武经纶的手,“嗯?”他擡头看着武经纶,“先生出汗了?”
武经纶微微笑了笑,“是,有些热。”
陈简策自己不觉得热,他想着可能是自己没有动武的关系。他牵着武经纶的手,往院里走,“一会儿先洗个澡,把铠甲脱了。”
“是。”武经纶随着他往院里走。
湖边的牡丹落尽了,花瓣散在地上,大多已经枯黄。花茎和叶子依然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这些花儿,比人自在多了。”陈简策回头看着武经纶。
刚刚,陈简策看到孟垚手里拎着一颗头,看着地上的无头尸,一动不动。也看到大街的另一端,卢冠南杀了苏宫明。
人活在世上,爱恨情仇皆是牵绊。谁也不能洒脱于江湖,人人都在这其中挣扎。
孟垚挣扎了九年,未来,他能不能走出来,还未知。
卢冠南在而立之年才看清了自己讽刺的过往,未来,他会怎样,还未知。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牵绊。
陈简策双手握着武经纶一只手,他想抓紧自己的这份牵绊。
“殿下将给大夏一个太平盛世,人人都会越来越好。”武经纶知他所想,“男子千年志,吾生未有涯。”
陈简策本想重复一遍这两句诗,就看到朱潇带着洪尘绸、卢冠南步履匆匆的赶过来。
“何事?皇宫里有伏兵?”陈简策松开手侧过身,先开了口。
“倭寇袭击宁海,金海卫的战船正在迎敌!”卢冠南话音落,武经纶忽地喷出一口血来,溅在陈简策的袖子上。
“先生!”陈简策变了脸色也变了声调,一把抱住武经纶,“先生!”
陈简策不让别人抱,他横抱起武经纶,疾步奔向榕楼,去了他自己的卧房。
武仕脚步如飞,把白东升从陆炳的房间抓出来,边上楼边说了武经纶受伤的过程。
“重甲?!”白东升忍不住喊了出来。
朱潇在门口,看着白东升,低声道:“殿下在等你。”朱潇几乎把每个字都咬了一下。
白东升懂了朱潇的意思,他稳了稳心神,转身对武仕说道:“你去城北的悬壶堂,请李郎中来。你提朱潇,他会来的。”
武仕立刻跑走了。
白东升拎着箱子进来的时候,看到洪尘绸和卢冠南候在议事厅,他进到卧房见陈简策坐在床边,握着武经纶的手。床的边沿和床榻上皆有血迹。
见白东升进来,陈简策立刻站起来,“快来!”
“是。”白东升赶紧过去,给武经纶诊脉。
白东升擦了擦额头的汗,“殿下,武同知现在高热,我先给他服下退热的药。他……稍后还会吐血,不是……不是坏事。”
“为何?”
“脏腑受损。”白东升垂着头,看着地面,根本不敢擡头。
朱潇听到这里,几步跨进来,跪在陈简策面前,“殿下,重甲冲击的时候,武同知救我,被重甲撞下了马背。”
陈简策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双手捏紧了拳头,转过了身,闭上了眼睛,“白东升去煎药。倭寇的事,你们自己解决。若是让倭寇过了宁海,你们全部提头来见!”
“臣遵旨!”
洪尘绸、卢冠南、朱潇、白东升,急急退出来房间,白东升小心关上了门。
“我带着宁海卫和总督一起去宁海,我们有些经验。”卢冠南主动请缨。
洪尘绸恰有此意,拍拍卢冠南的肩膀,表示认可和感谢。他看着朱潇,“我命人关了四门,留一万士兵和一千火影营的人,守这里。”
“好。”朱潇看着两人急急下了楼。
平日里这几个主将都在,似乎大家都差不多,都是将军。
武经纶这一倒下,突然显出了不同。
朱潇突然想起了薛涛曾说过的一句话,“武经纶这种人,那是天神下凡,怎么能与我们一样。”
此刻,朱潇更加相信了这句话。武经纶与他们不同,那种运筹帷幄的能力,无法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