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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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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贺苳今天下午在医院,看到来电显示的瞬间,沈言心跳“咚”地一声猛地跳了一下,他立马接起来,电话那头的场景很安静,他耳边响起贺苳略带颤抖的声音,

“来医院,”贺苳只是简短说了三个字,顿了顿,他又道,

“尽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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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医院。

贺苳语气沉重,说话缓慢,他瞬间明白了,不顾一切地大叫李叔,手机捏在手里都忘了打电话。芳姨急匆匆跑进来,帮他通知李叔,然后几乎是半抱着失神的沈言坐上轮椅。

到层流病房的指示牌外,他看见了贺苳,林淼妈妈,和林淼家的几位亲戚。这里离层流病房的玻璃窗还有一段距离,看不见里面的情况。李叔推着他过来,他下意识地想去找贺苳,双手都忘记转轮圈,下意识擡腿要往那里去,但无力的双腿制止了他的行动,他的上半身用力一晃,李叔及时扶住了他,把他带到贺苳身边。

“贺苳...”沈言说话声音非常轻,几乎是气音,“林淼,林淼怎么...”

恍然间,他看见贺苳眼睛通红,胸膛急促地起伏着。听见他来的声音,贺苳转过头看他,然后垂下眼睛,缓缓摇了摇头。

不知不觉眼泪已经淌过下巴,沈言毫无察觉,只是愣愣道,“什么意思...”

远处传来电动门的开合声,过了一会,医生走了过来,他还穿着隔离服,一边走一边脱下口罩和帽子,沈言认出这是林淼的主治医生。他走近看看面前的几人,叹了口气,面色凝重道,“家属...进去看看他吧。”

林淼妈妈被亲戚扶着缓缓起身,几乎是踉踉跄跄走到医生面前,浑身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只是盯着他看,医生似乎是受不了这个眼神,缓缓道,“对不起。”

听完这三个,林淼妈妈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般,发出撕心裂肺地一声哭喊,整个人一下瘫倒在地,却被身旁的亲戚用力架住,她完全站不住,双手紧紧往前伸似乎想抓住什么,喉咙里发出不成句的话语,半晌她才发出含糊的声音,“小...淼...小淼...啊——”

医生的语气,林淼妈妈的表情,沈言看明白了,他仰起头,脑海里“轰”地一声一片空白,微微张着嘴,想说什么,但只是无意义地开合,根本说不出话。

“你们是他同学吧,”医生发现了他们,走过来道,“你们...”他似乎有些不忍心,“你们也进去一个吧,不能太多。”

贺苳擡起头,对医生点了下头算是道谢,很缓慢地“嗯”了一声。他吞咽了几下,用力深呼吸强迫自己咽下泪意,这个时候需要有人保持镇定,“小言,你——”

“我...不能...不能是我,”沈言断断续续道,他听见医生的话,只是停顿了几秒,突然回头茫然地寻找着什么。吴骏业和董樊姗姗来迟,正站在不远处,也听见了医生的话。看着林淼妈妈的反应,吴骏业睁大眼睛仓皇后退了几步,重重地靠在墙上,然后缓缓蹲下身,茫然道,“林淼...”

“老吴,吴骏业,吴骏业...”沈言喃喃地重复道,他剧烈地喘息着,想要到吴骏业身边,但双手颤抖着扶不住轮圈,贺苳抹了把眼泪,握着他的手放在腿上,推着他过去。

“吴骏业,你去,”轮椅在吴骏业面前停住,沈言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进去,快...”

“我...林淼...”吴骏业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他呆呆地看着沈言,只是不停道,“林淼,林淼...”

“快去啊,”沈言几乎是命令道,“林淼他想见你,快去!”

“我不去——”吴骏业大吼道,他双手抱头,手肘架在膝盖上,逃避般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还在不停地摇头,“我不去,我不能去...”

“你必须去,他想见你,”沈言拉住他,用尽全力抓着他的胳膊想要让他站起来,“快...快点...”

“我不能去,我不去!”吴骏业用力甩开,他知道进去意味着什么,层流病房的入口就在咫尺,他来过几次,但从没觉得那扇门那么冰冷残酷。他双腿发软,已经无力支撑他站起来,他一直在摇头,似乎天真地以为不进去就不用接受这个现实,“我不去,我不去...”

“你必须去!”沈言吼道,他着急地用力扯着吴骏业的衣服,校服上衣的领口都被他扯得变形。沈言急得语无伦次,使出全身的力气拉吴骏业,身下的轮椅危险地晃来晃去,他差点被自己的力气扯下来。贺苳一把握住轮椅扶手,“小言!”

沈言浑然不觉,身体止不住地颤栗,还对吴骏业喊道,“你去,林淼...”他哽咽得说不下去,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停地往上顶,他断断续续道,“林淼,他一定在等你,你快...快去...再晚...”他说的话像是带刺般扎得自己血肉模糊,但努力着说下去,“就...就来不及了...”

听完沈言的话,吴骏业停下动作,缓缓擡起头,呆呆地看着沈言,半晌,他站起身,用手背在脸上胡乱抹了两下,擡腿飞快跑向病房入口。

沈言转过轮椅面对病房入口。不知过了多久,里面隐隐传来吴骏业的一声哭喊。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茫然擡头,四周都是正在哭泣的人,他用力闭上眼睛任凭泪水掉落。贺苳站在他身后,手肘撑住墙面,手掌覆面遮住眼睛无声流泪。

董樊从来了以后就站在原地没有动过,擡起手用力咬住指关节,终于忍不住抽泣,哭出声来。

“小淼,小淼!”远处传来呼喊,沈言呆呆地看向陌生的声音来源。一个和林淼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人从走廊另一头跑来,身上的衬衫乱七八糟,下巴带着胡茬,身型有些狼狈。他飞奔而来,到人群前停下,顾不得喘息问道,“小淼呢,小莹呢...”

“姐夫...”说话的是林淼的舅舅,沈言认得他。林淼舅舅流着泪指指病房的方向,“小淼他...”

男人没来得及听完,二话不说跑向病房入口,然而刚才的医生护士已经离开,他从外面打不开层流病房的门,只能用力拍着门喊道,“小莹,开门!”

里面没有回应,他握起拳头几乎是在砸门,“小莹!是我!”他侧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声音,尝试着徒手掰开厚重的自动门,然而只是徒劳,他继续喊道,“小淼,是我,小淼,是爸爸,爸爸来了!”

说完这两个字,男人哽咽了,他的手停在半空中,似乎是这两个字让他失去了力气,他攥着拳头缓缓又敲了两下,大声道,“是爸爸,爸爸回来了...”

然而,他终是来晚一步。沈言勉强睁开眼睛,墙壁上的电子时钟闪烁,泪眼婆娑里,字就像血一样红。

今天是5月25日,距离高考还剩下不到半个月。下午6点39分,他们永远地失去了林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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