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121章（2/2）

沈岭把手搭在墙垛上，五指无意识的收紧，心中思虑万千，闻言只问，“城内存粮够吃几天？”

“半个月吧，边廷刚清点完。”

宛城县令这时候忽然说，“沈将军，宛城上下都愿意听从将军号令，死守城池。城中存粮虽然只够半个月，但城中还有妇孺，她们都是深明大义之辈，若能为守城出一份力，以己身饱众将士不受饥饿之苦，是她们的荣幸——”

沈岭剜他一眼，“城中就算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沈某也不会拿她们的性命来填。”

宛城县令讪笑着，“下官知道沈将军是替她们着想，可万一——”

“没有万一，”沈岭重新看向城外洛阳燕军驻扎的方向，“十五日，就算他们没有退兵，长安也该来援军了。”

宛城县令忽然又问，“可若是援军没有那么快来呢？”

“没来么？”沈岭回身再次看向他，上下打量一眼，冷笑道，“阁下要是这么替军中将士着想，我看阁下人高马大，拆骨分肉出来，能熬两大锅肉汤吧？”

“你、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城里粮食要是吃完了，没有别的东西能吃了，就先从阁下开始，一口一口的吃。”

宛城县令憋的面红耳赤，留下一句“不可理喻！”

一甩袖子走人了。

沈岭盯着宛城县令的背影，满是嘲弄的骂道，“□的，大道理一套一套的，真让他自己上，就□□的怂。”

又看一眼紧闭着嘴等在一旁的卢虎，压下心中烦闷，“周伦呢？”

“嗯……在底下绑着呢。”

适才辜霜率军攻城，被沈岭带人守住一波，之后辜霜等人诈降，想诱他们开城追击，沈岭识破他的诡计，没有上当，但周伦却是年轻气盛，觉得这是军功一件，偷偷带了一队人追出城去，险些中了埋伏，交代在外面。

因着周伦身份特殊，又有楚皓带头求情，军中便有几名将领猜测着其中的关系，想劝沈岭卖周家个人情，饶过周伦这回。

城楼之下的空地上，周伦双臂被反绑在后，面朝紧闭的城门，跪在地上一语不发。

楚皓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面上满是不忍，目光犹豫着看向扎在周伦身前不远处的染血长刀——

那是先前沈岭救回周伦一行后，专门捡回的命丧城外的士兵的兵器。

其目的不言而喻。

不多时，沈岭从城楼下来。

走到周伦近前。

“军规第一条，说的什么？”

周伦把头垂的更低。

“说。”

明明不是什么急声狠厉的语气，周伦却下意识哆嗦一下。

嗫嚅半晌，小声说，“不听号令，擅自行动者，斩……”

“很好，”沈岭点点头，“军规背的挺熟。”

“沈将军，”楚皓急得上前一步，“他毕竟不是将军麾下之人，还请将军三思，从轻发落。”

其他几个年长些的将领也赶忙劝道，“将军，他毕竟是周家的人，专程赶来相助，方才只是心急了些，将军就看在他年轻气盛，还不懂事的份儿上，饶他一命吧，日后回京，将军也好有个交代……”

“他年轻气盛？”

沈岭似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走到扎在地上的长刀附近，擡手复上刀柄。

“沈将军！”

楚皓这次要上前的脚步，最后却止步在沈岭扫过来的眼风下。

但他依然震声道，“沈将军，楚某本无权干涉将军帐下之事，但此事毕竟不同。周伦不是军中之人，对军规并不像我等行军之人这般敏。感，一时昏了头，凭义气用事，也无可厚非。”

“还望沈将军看在他也是一心为将军解忧的份儿上，饶他一命，哪怕多几下杖刑——”

“不是军中之人。”

沈岭截下话头儿，似笑非笑看向周遭求情中人，最后又落回楚皓脸上。

“几句话，就能把军令当同儿戏？就能让军中兄弟因他的年轻气盛而丧命？”

“郭四，他才十四岁，就这么没了，因为他。”沈岭目光一转，落在周伦身上。

那目光沉甸甸的，如刀，周伦觉得如果这目光幻化成型，恐怕早已经劈在他头顶了。

“再说年轻气盛。”

沈岭拔出长刀，一刀劈向周伦，刀锋卷着罡风，带着能将人劈成两半的势头。

楚皓惊得向前扑出，“沈将军！刀下留人！”

“噗！”

长刀重新劈进地里，刀身立在地上，尤其随着入刀的势头晃动。

周伦瘫软在原地，不断地抽搐，但并没有血迹蔓延，也没有血花崩出。

那一刀险险地擦着周伦的头皮，削去他一片头发。

然后是沈岭森然的声音，“我也年轻，我也是年轻气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