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第109章(2/2)
刘贵人难得露出一副坚定神色,“王娘子出宫以后,若是见到我阿娘,能否替我捎一句话?”
“刘贵人但讲无妨。”
刘贵人在说之前,先呵出一口气,“就说,女儿支持阿爷做任何事,不必顾及我。”
这话也是变相在和刘侯撇清关系了。
虞欢却摇摇头,“刘贵人的这句话,我不会转达。”
“为何?”刘贵人睁大了眼睛。
说起来,她能下决心托这位沈夫人带这样的话,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她得罪了卓家姐妹,眼看着就快没有活路了——
却听虞欢说,“刘贵人不必由此忧虑,相反,还要恭喜刘贵人。”
“恭喜我?”刘贵人不解。
“贵人相信守得云开见月明吗?”
刘贵人心怀戒备,“若是今夜无月,便是侥幸守得云开,又如何能见月?”
“那,贵人不妨先等一个小结果,等陛下见过臣子,还会再回来。”
“沈夫人是想说,今夜我会侍寝吗?”刘贵人苦笑一声,“卓淑妃已怀有皇嗣,如今后宫之中她最尊贵,我只是个小小贵人,如何与淑妃争辉?”
虞欢干脆另起一个话题,“说起来,贵人在这宫中,就一刻也不曾想过,再晋一步吗?”
刘贵人沉默了。
虞欢观察她的神色,接着说道,“宫门深似海,佳丽复年年,手中能抓住的,也不过眼前这几年,贵人的位分再如何稳定,也不过是五品,我听闻刘侯在朝中要打点之处极多,贵人每月送出宫的那些,只是杯水车薪,若能再晋一晋位分……”
“你,”刘贵人再看向虞欢的时候,目光中满是惊疑,“你也不过是四品武将的夫人,你如何……”不管是帮我,还是扳倒卓家,都不该是你如今能办到的。
后面没说的这些话,虞欢从刘贵人的眼神中看出来了。
她梳理了一下仍是湿着的头发,“如果我说的情况属实,贵人会助我吗?”
“助你……什么?”
“也不会为难贵人,只不过是请贵人在我需要的时候,在宫中替我行个方便。”
“那、那就看你方才的话,准不准吧。”
刘贵人松了口,虞欢知道,这就算是成了。
“你头发还湿着,我叫人进来替你擦一擦。”刘贵人说。
“不必,”虞欢却摇摇头,“还请贵人借我一根发簪。”
刘贵人的首饰不多,样式也都简单,虞欢刚刚绾好头发,便有宫人来报,说田公公来送她出宫,同时让刘贵人准备好侍寝。
听到“侍寝”两个字,刘贵人猛地看向虞欢。
此时进来准备的宫人众多,虞欢只在离开时,对她无声的说了两个字:如何?
刘贵人点点头,算作回应。
……
从刘贵人处出来,虞欢顺便看向卓淑妃寝宫的方向。
那边灯火通明,还有琴声连绵不绝,只是听来似有无数愁绪,格外哀婉。
宫里消息总是传得飞快,想必刘贵人侍寝的消息还在半路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提前送到卓淑妃那边去了。
“殿下今日这一遭,可是吓坏咱家了,眼下陛下虽说不追究,那是因为陛下担心殿下,顾不上细思,日后若是回想起今日种种……”
虞欢明白他的意思,“所以还需得劳烦公公,替我向父皇再传一句话。”
说着,她低声对田芳说了几句。
田芳连连点头,“有殿下这句话,咱家就放心了,手底下那些孩子们也不必再提心吊胆了,多谢殿□□恤。”
又将前面发生的事简单复述一遍,说话间,两人已走到永巷门前。
沈岭就在永巷外等候。
“咱家就送到这里了,”田芳躬身行了一礼,“殿下保重。”
虞欢微微颔首,等禁卫开了永巷门,她迈步走出去。
夏夜仍是热的,只是她落水之后虽换过了干爽衣物,头发却一直没有擦干,湿发挽起的同时,脑后总是觉得有些潮热,在夏日晚风轻轻吹拂时,发间便似是钻进几缕凉意。
沈岭看她走近,自是也注意到她的头发,自然的探出手擦拭一下,眉头皱起来,“宫里也真是的,害你落水,又不给擦干头发,还连顶遮风的帷帽也没有。”
虞欢笑起来,“宫门落锁还不会放人进宫呢,你不是也进来了?”
“那不一样,”沈岭拉起她,快步往出走,“你一进宫就没了消息,我不进来看一眼,我不放心。”
虞欢任他拉着自己,也没提醒他,只步子稍稍放缓一点,看他宽阔的背影。
好像……连夜晚的月色都被他一起遮挡住了。
但又在他身周留了一层银边,稍稍糅掉他一些因常在军中而染上的铿锵之意。
“沈岭。”她忽然叫住他。
“嗯?”沈岭转头看她。
月色下,她眸光流转,还带着一抹他看不出的深意。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和你想的不太一样,你会怎么做?”
“嗯……”沈岭陷入沉思。
和他想的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是她的过往和她曾说过的不一样?
但那又怎么样呢?人都会有自己的秘密,没道理因为她藏了秘密,他就觉得她变了。
于是开口道,“你就是你,这就够了。”
不过在说完这句话之后,还是多问了一句,“是宫里出了什么变故吗?”
虞欢低头看着脚下,借着追逐一颗小石子儿,整理心事,“还不算什么变故。”
“那,刚才为什么那么问我?”
虞欢张了张口,迂回道,“……怕以后出变故。”
明日之后,刘家入局,等踢走卓家以后,她的下一个目标便是贺楼家。
她在局中涉入越深,要用到沈岭的时候就越多,这也意味着,往后利用他的时候也会越来越多。
小石子儿这次被踢出去的远了些,弹跳在宫中已有裂纹的青石板上,又蹦出去老远,转瞬间就隐没在夜色里,找不见了。
“以后的变故,就是还没发生的事,要是事事都假设着去考虑,一天下来就不用再做别的事了,”沈岭说,“所以,你什么都不要怕,真有变故来了,解决掉就是了。”
虞欢勉强笑笑,垂眸看两人相扣的指尖。
她蜷起食指,勾住他的,看到他的回应,才嗯了一声,回道,“但愿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