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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第65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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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这样想,脚下地面忽然一深,还在维持向前行走的身体抵抗不住惯性,在想要停住的同时,不受控制的向前栽去。

“啊、”

她惊呼出声。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自己被捞进一个怀抱。

独属于沈岭的气息笼罩过来,像烤化白雪的热焰,像破开雾岚的激流。

“当心。”

她扶着沈岭的手臂重新慢慢的直起身。

沈岭始终保持着托起她的姿势,一只手掌紧贴在腰侧。

她尝试着动了一下。

脚踝处传来更加强烈的不适,是酸胀的疼。

“沈岭……”

她隐约有些懊恼,“我好像走不了了……”

沈岭也察觉到她的异样,“你先别动,靠着我。”

他让她依靠着,把重心交给自己,然后低头借着月色看脚下的路面。

果然看到她踩在一处深坑里,两边的差距过于明显,这一下恐怕崴的不轻。

武承镇不像燕都那般,街上全是被夯实的黄土路面,这镇上的街道不算多平整,又因为之前打仗而损毁了些,后来一直也没有休整。

再加上积雪融化,春雨绵绵,路面因此泥泞,脚印与车辙印又使整条路变得更加坑坑洼洼……

前几日他们还商量着,等日子再稳一稳的时候,重新修一修城中的路面。

之前白天光线充足的时候,大家走在路上,都还算谨慎,夜里多半也不出门,暂时没有出过意外。

没想到今晚就出了事儿。

他叹了一口气,“这路还是得抓紧先修一段。”

接着直起身,绕到虞欢身前,先蹲下一点儿,然后一手虚虚地向后护着她,顺势稍侧了侧身,看着她问,“能自己上来吗?”

虞欢借力攀住他的肩,由着他背起自己。

两个人的影子合成了一个,被月光慢慢拉长。

“现在是个什么疼法儿?”沈岭问。

虞欢稍微感受片刻,“有些热,胀,但不是太疼了。”

沈岭略略放心,“还好,骨头应该没有断,回去敷药就行。”

“你还懂这个?”

“当然,以前跌打损伤那是家常便饭,我敢打包票,就算郎中来了,也未必有我有经验!”

虞欢一下子想起他年少时吃过的那些苦头。

“你那个时候……”她想了许久,最后还是很直接的问他,“疼吗?”

这话要是换做兰执、卢虎他们来问,沈岭一定会笑骂他们“这不是放马后炮么”,不过现在问他这话的是虞欢,他于是在认真回答之前,先在脑海中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感觉。

挨打的话,肯定是觉得疼的;

不过如果打的是别人的话,那就只有痛快。

当然,向来只有他沈岭胖揍别人,至于过程中格挡几下,那就和毛毛雨差不多。

不过开口的时候,说的却是,“疼的。”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出于什么心态,“……有一回胳膊断了,却没钱买药,我就自己进山里去采草药,去的时候前一天还刚下过雨,山路都是滑的,脚下走不稳,还要提防着不一定从哪儿冒出来的野兽。偏偏那天山里雾还大,我走着走着就迷路了,一不小心走上了悬崖——”

他有意说的凶险,忽然感觉到搂着他脖子的胳膊比先前收紧了许多,想再夸张些的言语立刻收敛不少,“然后我发现前面没路了,就折返回去,重新找了条路走,草药很快找到了,胳膊也有救了。”

他笑起来,不知不觉带出怀念,“那天下山回去,我还顺手捉了只野鸡,阿姐拿它炖了一锅肉,我们俩一人一只鸡腿,吃的特别满足。”

虞欢听了也跟着笑,“那你还挺厉害的,胳膊断了都能捉只鸡回去。”

说着话间,沈岭已经背着她快走到家门前了。

虞欢回想之前每次她趴在他背上赶路的情形,忍不住又笑出一声。

“……还好这次不是在逃命。”她说。

“像我们这种吉星高照的,哪能次次都遇险,”沈岭跟着与她侃一句闲,随即快步走上台阶,伸手推了推大门,不出意外的,大门是从里面拴上的,“但是……开门的运气似乎不太好。”

“叫门就是了。”虞欢还伏在他背上,伸手就要去拍门环。

“不用他们,我们悄悄进去,”沈岭退后一步,让她暂时坐在门前台阶上,“我跳墙进去开。”

然后他当真飞檐走壁似的翻进了院墙。

下一刻,大门就从里面开了。

直到沈岭背着她走进去,才碰见恰好要出来看看他们是否回来了的沈老爹。

沈老爹咋咋呼呼一顿高呼,“你小子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儿媳妇这是怎么了?在广都王府里吃亏了?快快快——阿树你出去看看刘瘸子还在不在,我记得那小子最会看跌打损伤的,叫他来给看看!”

支使过庞树去请郎中,沈老爹又叫闻声赶来的沈阿姐快快去倒盆热水来,好叫那两个“小丫头”拧了帕子先给虞欢热敷。

过程中,沈岭背着虞欢走进屋内,先让她在小榻上坐下。

云青云竹随后跟进屋,一人端进来热水、帕子,一人捧着药箱。

“咳……”沈岭直起腰,“你们先弄着,我出去等等刘阿叔。”

虞欢崴得不算厉害,最初的疼劲儿过去以后,除了脚踝处依然有些肿,不太敢着力,其余就像沈岭判断的那样,没伤到骨头,休养几天也就好了。

只是这样一来,她行走不便,要人搀扶,出门说不得还要用上拐杖。

虞欢一手托腮,支在小几上,神情苦恼。

那真是失仪啊……

而沈岭正坐在她对面,捣着草药,看她脸上难得表露出的苦色——她的仪态向来都是好的,哪怕那几次因故逃跑,衣服蹭了灰尘,发髻都乱了,也看不出狼狈之色。

于是在他眼中,她就像一朵沾染不上一点儿尘泥污糟的玉兰花,亭亭的开在最高的枝头,俯瞰世间一切景象。

美好是美好,但总觉得……离他有些远。

他想够着她,却够不到。

但是如今,这朵凌空的玉兰花略略探下枝头,允许他挨上一点儿了。

草药捣好,他接着拿过小碗,把捣好的草药泥倒进小碗里,然后提议,“要不……这几日你就在家中歇歇吧,外面路不平,出来进去的万一又伤着了。”

虞欢叹了口气,“但是有些事不宜拖得太久……”

她才刚忽悠了虞业一轮,难保哪天虞业醒悟过来,也像陈一羽那样搞一个黑吃黑。

还有律春君那边,她们刚刚合作,彼此还不算多了解,也需要一些契机来稳固关系,顺带重新打开一条商路。

都是事儿,偏偏她在这时候又不良于行,这样想着,不由得又开始懊恼。

沈岭替她分析着,“像有些简单些的,可去可不去的,你心里还有点儿不放心的那种,可以都交给我来办,其它一定要出去的么,那就带上我,到时候你负责坐下来谈事情,我负责背你进去坐下。”

虞欢被他这么东拉西扯的说了一通,心里那点儿别扭也烟消云散,加上她也并非完全一点儿路都走不得,只是慢一些,样子古怪一些,实在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儿。

便道,“不打紧,我都能应付。”

沈岭见她如此,不再坚持,小碗里的草药泥筛过一遍,变成更为细腻的膏体,他示意虞欢过来上药,口中说的又是另外一桩事,“那……既然如此,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药膏先挑在掌中,随后抹开,敷在脚踝处会带上些许湿润的凉意,再很快被掌中温度覆盖。

屋子里很快安静下来,一时间只有碗底磕在桌面的声音,以及上药的声音。

沈岭有意收着力道,每次敷上一层药膏的时候,会顺便再替她按揉片刻,让药能够更快的浸入肌理,活血化瘀。

当他又挑起一抹药膏,复上她的脚踝时,手掌边缘干燥的皮肤轻轻擦过她,带出一缕异样的触碰,让虞欢不经意动了一下。

她干咳一声,掩饰这一刻的不自在。

“我轻一点。”沈岭安抚她,接下来的力道果然放轻。

他以为是因为自己揉得重了,虞欢知道不是。

其实……对于谁来上药这件事,他们好像并未在这个话题上浪费多少时间,甚至沈岭当时很自然的就揽下这个差事,她也很自然的表示接受——前世两人之间的相处,让她早已习惯他在身边,即使重生回来时有些许的生疏,这么多天下来,也都淡了。

只是她忽然想到,对于现在的沈岭来说,他们并不是那样。

可看他神情格外专注,动作小心谨慎,虞欢还是默默收回了打算让云青进来接替他的提议,继续接着方才他说的话问,“什么事?你说。”

“我想请你教我兵法。”

虞欢微讶,“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前世她认识沈岭时,沈岭已经领兵打仗多年,对各个地形了如指掌,行军指挥也是游刃有余,如今他虽还没有前世那般规模的兵马,大小战事却也经历一些,并未听说他有什么生疏的举动。

沈岭解释道,“听说虞业带来的这五万禁军中有大半都是颍川王亲自训练的,想来禁军将领也是百里挑一,我还听说,能被选入禁军的,多是世家子弟,他们从小读书习字,兵书兵法一定也看了不少。我想着,和这样的人打交道,除了要多留点儿心眼子,还得知道他们遇事一般会怎么打算,这样将来如果和他们对阵,也能省事许多。”

虞欢点点头。

这就是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了。

但是,她摇摇头,“可我并不懂兵法……”

沈岭笑起来,他抹完最后一点药膏,拿过纱布替她缠好固定,一切妥当,才坦然道,“不用真的教,我听说有很多书是专门讲兵法作战的,下次开集时,我买几本回来,你教我读。”

说到这儿才有些不好意思,“你也知道,我没读过什么书,平时看点儿简单的东西还行,但像那种密密麻麻全是字的,实在是太为难我了……”

虞欢心中一动,“只看兵书或许还不够,除了兵书,将来还会有军报,甚至朝廷邸报里也会有些关于军中变动的。战机藏在其中,转瞬即逝,只听我读,时间有限,或许会错过很多东西。”

“有道理……”沈岭仔细思索半晌,终于好像下了什么决心,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向虞欢道,“我还有个请求,不知娘子可否同意。”

……我还有个请求,不知殿下可会答应。

两世的话忽地在虞欢的脑海中重叠,她轻易就读出接下来的话——

“娘子可否教我识字?”

……殿下可否教我读书习字?

她同意了。

就这样,她在休养的这段日子里,抓紧时间教沈岭认字。

沈岭有点儿基础,但是不多,还有的字虽然认得,但是不会写。

为了让他加快进度,虞欢回忆着这些年朝中发过的邸报,选了些简单又多含时政的内容,默下来,让沈岭誊抄。

另有要求:每一段内容抄写三十遍,再背着默下来。

又是一日。

砚台里盛着刚刚磨好的墨,沈岭放下墨块,拿起笔,往里面蘸了蘸。

他看一眼单独誊抄出来的一段内容,又看一眼虞欢手里的“戒尺”,心中漫上来一股不详的预感。

“这是……何物?”

他看向虞欢手里的那根扁长镇纸,心里已经猜到了,但是明知故问。

“镇纸,”虞欢解释的很详细,一边解释,一边还摆弄给他看,“是竹的,既轻便,又压得住纸张,虽说普通了一些,但妙在上面的雕花是普化寺高僧亲手所雕。据传这位高僧本是随心而雕,却恰好因此悟出了新禅,所以这对镇纸又名‘禅镇’。”

“唔……真是把有故事的镇纸,”沈岭的视线又落回到虞欢的手上,“像这样的镇纸,不都是应该收藏起来,轻易不拿出示人,一旦取出还要斋戒三日沐浴更衣焚香祷告?”

虞欢随手把镇纸往上一抛,然后接住,“不过律娘子也说,像这样的镇纸故事,货郎们随口就能编上七八个。”

沈岭暗道不妙,“所以……”

“所以,它现在的用途叫‘戒尺’,”虞欢的半个身子都越过书案,按低他的头,让他的视线只能固定在纸上,“三十遍,不准偷懒,还不快抄?”

沈岭在没学兵法之前,先领悟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想不通,一个字,怎么能有那么多笔画。

一句话,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字。

抄不完……

根本抄不完……

终于,他听到卢虎如洪钟一般美妙的声音。

“大哥!校场出了点儿事儿,你快去看看吧!”

沈岭擡起头,眼巴巴看向虞欢。

虞欢深吸一口气。

这种场面,她前世就见过了,不过她现在已经有经验了,不会再被骗了。

她轻轻一掂镇纸,笑得温柔,“还有二十四遍,抄完再去。”

沈岭哀嚎一声,落笔愈发沉重。

……

绥远城的集市规模比武承镇的要大上许多,能淘到的书本也是数不胜数,每到这个时候,远近的不少读书人也会来这里淘些书肆里不常见的古籍。

最重要的是,在淘书时总能结交到志同道合的朋友。

沈岭也是抱着这个心态来的,可惜集市里的旧书虽多,兵书却几乎没有,更多人要找的是农书、匠作书这种偏实用的书籍。

终于,他在一堆破烂书里,找到一本兵书。

这是个抄本,还只残存了半卷,送到虞欢手里时,虞欢看着这本《孙子兵法》抄本残卷,暗暗叹了一口气。

还是她下次去绥远城找虞业的时候,从他那儿弄回来几本吧。

沈岭已经自觉在她身边坐好,她在读的时候,他就一边听,一边对照着看上面的字。

不知不觉间,一篇就过去了。

在她打算去读下一篇时,沈岭忽然按住她要翻页的手。

“这一篇的意思我还没懂,”他指着其中一行,“就比如说这句,怒而挠之[1]……”

他很是困惑,“怒,是生气的意思吧?挠……是……挠痒痒?嘶……这不对吧?哪有兵书是教别人……打仗的时候要生气的挠人痒痒的?”

还没等虞欢想好应该怎么解读给他听,沈岭琢磨着琢磨着,忽然觉得有些可行。

“我懂了,”他煞有介事,“打仗和打架一样,除了比谁拳头厉害,还看谁比谁更有鬼点子,再说两军对战也是拼刀枪拼拳脚,怎么就不能先他挠痒痒让他失去还手之力,然后再砍他?”

“孙子这个办法不错,我明天就带他们试试这个去!”

虞欢:……

她好像知道前世沈岭的那些战术是怎么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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