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章 第55章(2/2)
如今仓促是仓促了些,但她已经让云竹着手安排下去,至少沈岭所率的前锋营,她得让大家都有一身完备的铠甲穿。
但前锋营里的人还是太少,这么点儿人去攻打鹿郡,就像把半块松仁糕丢进茶盏里,茶汤溢不出来,松仁糕却早已被茶汤泡化了。
还是得再想办法收拢些人来,她想。
那厢沈岭听说兰执他们也有护心镜,心中又是一喜,替兰执几个又道一声,“多谢。”
……
吹了灯,二人各自歇息。
床上帷幔以两只枕头固定在两端,帷幔里侧是虞欢,外侧什么遮挡都没有的是沈岭。
这些日子他们一直这样睡着,从开始的顾虑重重,到如今已经习惯。
虞欢躺下以后没有立即入睡,她在想,鹿郡沿途都有哪些士族。
当今天下士族林立,那些高门大族门下又有不少有姻亲关系的小士族。
而有高门就有寒门,有大士族就也有小士族。
每处地方都有当地势力,上到征收税赋,下到铺桥修路,俱是由他们负责。
盛世里大家都有甜头儿,彼此互不干扰,但到了乱世……
甜头儿少的会觊觎甜头儿多的,所以陈一羽振臂一呼,便有当地势力响应,也正是因此,这支义军才能迅速崭露头角,接连攻下城池。
但同时,这些势力也会继续观望,如果支持下去换不来好处,他们自然也不介意,另外物色人选。
“沈岭。”她听出沈岭也还没有入睡,轻唤他一声。
“嗯?”帷幔那头传来一阵细微的窸窸窣窣声,应该是沈岭听到她叫他,转头在隔着帷幔往她这边看。
“你和山胡人打过交道吗?”她问。
室内昏暗,窗外的月光隐约漏进来,在帷幔上洒下一缕光影,沈岭盯着眼前那一缕月光,仿佛也看到帷幔后面的女子比月光更清艳的面容。
夜晚幽静,人声要比白日稍低,她的声音和月光融在一起,很轻,让他想起晚归时候饥肠辘辘间喝到的第一口清浓鱼汤。
可惜她这两句话说的太短。
他不无遗憾。
帷幔那头的人停顿了半晌,久到虞欢以为沈岭其实早已经睡了,刚刚的回应不过是睡梦时的呓语。
然后她听到那边再次传来一点窸窸窣窣的声音,大概是他往这边侧了侧身,她看到帷幔有涟漪一样的晃动,浅浅的。
她也小幅度的转过身,隔着帷幔,想象对面的人现在是什么样子。
“镇上的确有些山胡人,”沈岭的声音隔着帷幔传来,声音很轻,比平日里也还要低一些,让她想起积雪的簌簌声,“看着和鲜卑人差不多,打猎是把好手,皮保贵手下就有不少山胡人,我以前常和他们一起值勤,偶尔也一起去吃酒。”
边镇人员庞杂,即使胡汉杂居,彼此间也没有什么隔阂,不管因为什么事而聚在一起,大家都能快速适应,一同协作。
但在边镇以外的地方,却有些不成文的区分。
尤其是山胡这种原是外族人,但因种种原因成为大燕臣民的。
战时他们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是冲锋的重要组成部分,到了太平年间,便要有所压制。
胡人首领换上官服,成为一郡郡守,首领家族成为新士族,和其他士族一样履行职责,同时他们也随时需要接受朝廷从中募集兵丁、迁徙异地的命令。
在这种情况下,想办法说服一支山胡人响应义军,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里,虞欢接着说,“听闻松阳郡守己湃弋汾是山胡人,己湃氏在松阳也是一方大族,去年松阳歉收,如今又逢各地州府起义,恐怕今年连同松阳郡在内的税赋都不会好看,若能说动己湃仪汾,将山胡人充入前锋营,攻打鹿郡也会容易一些。”
沈岭正因为兵力太少而发愁,听到这里,觉得可行,“松阳距离归远不远,若要攻下鹿郡,松阳也在其中,如果能不费一兵一组直接拿下松阳,再整合山胡兵力……”
沈岭越算越觉得划算,动作不免大了些,他躺不住,顺势撑身起来,往帷幔那边又靠了靠,不留神额头就抵上帷幔。
他似乎没有察觉,仍抵着帷幔,笑道,“还是阿琅见多识广,山胡人么……拿了好处比谁都讲道义,只不过……”
虞欢看着帷幔上突出来的部分越来越大,因为帷幔那边人的动作而惹出的涟漪也越散越多,她听到他的呼吸声,近在咫尺,却并不想提醒外侧的人不知不觉的越界。
只顺着他的话问,“不过什么?”
沈岭在那边又轻笑一声,“山胡人的胃口大,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次出门,我可能要花掉很大一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