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第45章(2/2)
“沈兄弟,你就直说吧,咱们一起同生共死了这么多日,什么交情也都已经有了,就算是天大的事儿,我们也能一起扛下来!”
沈岭听到有人这样说,眼里闪过动容,满是感激,“大家的心意,沈某心领了,只是……”
他再次犹豫起来,“只是此事,实在是事关重大,憋在心里又实在难受,沈某既想将实情说出来,又不忍兄弟们知道真相,和沈某一样遭了殃……”
他越是这样说,听的人越是觉得此事关系重大。
连连开口说道:
“大不了就是这批米粮来路不正,开的官仓——”
“没错,终归都是我们吃了,要是将来真的因为这个惹上什么祸事,法不责众,有兄弟们一起担着,沈兄弟你也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沈岭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各位可知,如今咱们武承镇能管事的人,早就已经跑了?”
当官儿的跑了,这些消息,大家多多少少都有所耳闻。
甚至当初刚听说此事时,还一起痛骂过他们。
不过沈岭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众人彻底愤怒起来。
“他们不是因为怕死才跑,他们是收了蛮子的贿赂,把城里的消息都卖给了蛮子,准备里应外合,把武承镇拱手送给蛮子!结果事情败露,他们怕我们找去算账,当晚就趁乱跑了!”
这话无疑像是扔进柴火堆里的炮仗,一下子让众人的怒火,又往头顶窜了几丈。
“什么?”
“竟有这等事!”
“这帮狗娘养的王八羔子,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沈岭痛心疾首,“如今城内倒是还有几位在衙门里管事的没跑,可这几位却坚决闭门不出,根本不理会我们的死活。”
“没人管事,前线的弟兄还在和蛮子拼命,我夫人急得上火,又不能眼看着我们在这里饿肚子……”
“所以,这些东西,都是我家夫人一个人出面操持的,她为了让我在前面没有后顾之忧,更是做了很多我们无法顾及到的事——”
他说的并非大话,这些天里众人从来没为吃食发过愁,伤兵能得到妥善安置,城内也并未听说出过什么乱子,这些都是有目共睹。
众人听了连连点头,同时又对虞欢多了不少佩服,也更加自责。
纷纷表示:
“沈兄弟,你放心吧,王娘子为大家做的这些事,如今我们大家心里都明白了。”
“是啊!之前是我们缺心眼儿,随便听人几句煽动,就冒犯了王娘子,还请王娘子多担待。”
“从今往后,王娘子就是我们的恩人,我们绝对不会再允许任何人说王娘子的不是,也不允许有人再冒犯王娘子!”
沈岭颇为感动。
他朝着众人一抱拳,“多谢兄弟们体谅!”
而后趁热打铁,“如今当着自家兄弟的面儿,沈某还有最后一件事,要给兄弟们交个底儿!”
“兄弟你说!”
“其实我们吃的这些粮食,只有一少部分是沈某家中的存粮;余下的大部分,并非是什么捐粮,而是是因为粮食短缺,实在没了办法,从那些大人们家里征来的。”
沈岭的重音单独落在“征”字上。
这句话堪比一声炸雷,所有人都听傻了。
好半晌,才终于有人磕磕巴巴的确认一遍,“沈、沈兄弟……你说这是从大人们家里征、征来的?”
“真……真不是他们带头捐、捐的?”
沈岭闭着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跟着正色道,“不过各位兄弟尽管放心,沈某一人做事一人当,等他们回来,追究起来,沈某自会去县令他们的府上请罪,陈明此事绝对与各位兄弟无关!”
众人再一次沉默起来。
良久,在大家都权衡过利弊以后,终于有人当先开口,“沈兄弟,你这说的什么话?太见外了。”
又有人跟着表示,“咱们现在都是自家兄弟,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再说了,粮食早都被咱们大伙儿吃了,哪能让你一个人担着?”
有人起了头儿,后面的话就说的自然多了:
“就是啊!娘的这些当官儿的不地道,把咱们扔在这儿给蛮子当羊崽子玩儿,难道咱们还得对他们毕恭毕敬的?还能安心等他们回来继续祸害我们?”
“说的没错!我觉得,要不咱们干脆就拜沈兄弟当老大算了!以后这镇上的事儿,全都听沈兄弟的!”
这个提议很快就得到了全部人的同意。
不过沈岭听到这话,却连连摆手,表示自己能力有限,不敢居首。
奈何大家热情高涨,说什么也要让他说了算。
甚至还有人说,沈岭要是不同意,他们就各自散了回家去,再也不管抗敌的事儿了。
沈岭推脱不过,这才点了头。
众人也像是了了一桩心愿似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通常来说,像这样的大事儿定下来,下一步总是要喝酒,可惜如今谁也不知道蛮子的下一次进攻是什么时候,即便是有酒,也不敢轻易开坛。
然而周围这种激荡的气氛还在,便有人遗憾叹气,“要是这个时候能有酒喝就好了……”
“有酒!”
忽听一道温润的声音自身后传过来。
众人听到这一声,齐刷刷转过头,好奇看去。
就见虞晃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人群之外,见众人看来,他向后一摆手,亲随侍卫便提着一只一只大木桶,大步流星走过来。
木桶里不知装的什么,冒着热气,在夜幕里看,愈发显得缥缈。
虞晃看起来应该是来了好一会儿,先前发生的那些也都已经听到了,人群分开,他看到绑着的兹虏细作,并未露出惊讶之色,慢慢走到沈岭近前,示意侍卫把木桶放下,然后朝沈岭比了一个“请”的手势。
木桶依次排开,最末端是装着空碗的筐,
虞欢也在这时候看了一眼那些被搬上来的木桶,心下了然。
这些是沈大娘特地熬的,因担心沈岭他们染上风寒,便用土方子熬了这些驱寒汤,原本就是打算这个时候送来。
沈岭拿出一只碗,舀了满满一碗汤,“便以此代酒。”
众人见状,纷纷拿碗舀了满碗的热汤,举在身前,齐刷刷地看向沈岭。
这时候夜色将一切都笼罩,周围燃起的火把的光,不断的闪在夜色中,隐隐带出燎原之势。
沈岭心里正有一种莫名的情绪翻涌。
他没有一刻如同此时一般清晰的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在这时候,正悄然的发生改变——
他如今还说不上这改变是好还是不好。
但当他站在这里,面对这些充满希冀的目光,他心里有一个声音似乎在告诉他,他应该这样做。
所以他高举起碗,朗声道,“驱除敌虏,不死不休!”
众人齐声高呼,回声响彻天际,“驱除敌虏!不死不休!”
随后一起端起碗,彼此互敬一番,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