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可得(2/2)
有的梦,醒来能记得清清楚楚,有的却想不起分毫。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实相亦梦,梦亦实相。
哪有什么是真的,不过是着相的深浅罢了。
“你,还没悟吗?”东岳帝君问。
楚兰舟摇了摇头。
她修行的初衷是为了秦泛。
最后却落得如此。
她再修行又有何意义?
“那你可知,你如今的一切,本该是秦泛的?”东岳帝君道。
“何意?”楚兰舟拧眉道。
“你可记得,当年你是如何和秦泛相识的?”东岳帝君问。
楚兰舟自然记得,她虽生在富商之家,但她父亲为了攀上权贵,把她嫁给了没落的侯门,婚后终日被困在后院。
后来有一天她仿佛看到一个人来救她,问她愿不愿意和她走,她想也未想,就握住了伸到她面前的手。
再之后,她便和秦泛到了晟国。
“后来,你是不是死过一次,又回到了你和秦泛初遇之前的地方。”帝君又说。
楚兰舟点了点头,这一直是她疑惑的地方,但后来她又回到了晟国,再次和秦泛遇上了。
“控梦?”楚兰舟疑惑道。
“对于大成者来说,无梦亦无实相,可于普通人而言,那只能是梦。”东岳帝君道。
楚兰舟眉头皱得更紧了,她不懂。
东岳帝君又说:
“秦泛本已是大成者,可以任意穿梭时间和空间,不受世间法则的约束,所以她能带你离开。
可她最后在梦里却着相了。
当年你死之日,本该是她离开之时,她却强行扭转了你的命运,把她的命换给了你,你们再相聚的那百年,不过是她逆天改命之后的余阴罢了。”
“命真的能换吗?”楚兰舟声音发颤。
过了这么久,她终于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那个傻子。
“不能,但也能。一切不过是幻想,在幻相里换,在幻相里成。若想摆脱幻相,唯有成道。”东岳帝君望向楚兰舟,又道:
“如今你还差一点,要破的相,便是秦泛。只要情关一破,即刻飞升。”
“那最后我还会和秦泛再相遇吗?”楚兰舟懂了,却又问。
东岳帝君摇了摇头,只道:“痴儿。”
情关一破,又何来的秦泛?
众生皆是秦泛,又非秦泛。
楚兰舟知道这一关,她还是破不了,便问:
“我还能像八百年前一样,再入秦泛的梦吗?”
“作何?再重新经历一次相同的剧情,或者换一个其他的剧情,不断沉迷其中?”东岳帝君颇有点恨铁不成钢。
楚兰舟叹了一口气,她明白,可她放不下。
情之一字,哪是说放下就放下的,
更何况如今她的命,也是秦泛的。
这是她欠下的,她该还回去。
“秦泛活不过一年。”东岳帝君道。
“为什么?她的魂魄不是已经齐全了吗?怎么还会短命?”楚兰舟问。
“那不过是你自己编排的梦,何来的魂魄缺失,又何来的魂魄俱全?”东岳帝君擡起手,生死簿出现在他的手中。
楚兰舟从东岳帝君的手里接过生死簿,直接翻到秦泛的这一世。
卒于乙巳年二月,享年二十七。
“怎么会这样......”楚兰舟喃喃道。
她知道人的命运可以改,可距今所剩不到一年,再想改,难如登天。
除非她能在短时间内做出极大的善事,方可续命。
可又何来的善事让她去做?
“她的命无法改。”东岳帝君说完,又顿了顿,道:
“不过,你可以去找地藏王菩萨试试看。”
楚兰舟猛然想起来之前在冥界遇到的地藏王菩萨。
菩萨应该是自行入了她编排的梦里,她是要点醒她们。
只是她们的尘心都太过重,即便明白,也不想改。
“多谢帝君。”楚兰舟对东岳帝君深深地鞠了一躬,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要去求地藏王菩萨。
她要秦泛长寿久安。
她...也想要和秦泛能再续前缘。
菩萨慈悲,应该会应了她的吧?
......
楚兰舟从翠云宫出来之后,面色平淡,过了奈何桥,走到孟婆的面前。
“楚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了。”孟婆的摊前第一次没有锅,也没有碗。
修行不易,从头开始,难上加难。
“我考虑清楚了,给我吧。”楚兰舟微微扬起唇,笑着道。
孟婆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原本空空的手中出现了一个碗,碗内的汤泛着淡淡的青色。
楚兰舟接过孟婆汤,毫不犹豫地仰头饮尽。
“有缘再见,婆婆。”楚兰舟把碗递给孟婆。
“楚姑娘,保重。”孟婆从楚兰舟的手中,接过碗,拍了拍她的手。
楚兰舟对孟婆点了一下头,走上奈何桥,从桥上纵身一跃,跳入了忘川。
她若想投胎,与常人不同,需要散尽这一身修为。
而最快的办法,便是入忘川,任忘川中的孽鬼抢夺食尽。
这一切原本就该是秦泛的,她也不过是还回去罢了。
她愿意做回普通人,即便只能换回与秦泛的一世,便足矣。
孟婆在河边看着于心不忍,擡袖向河中挥去,河里很快便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孟婆转过身,摇了摇头。
‘情’之一字,了不可得,何必贪恋纠缠。
放下,方是解脱。
放下,不过一念之间。
一念,便得道,便成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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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