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落与君霞(2/2)
他们都穿着素衣,以示对谢氏的尊重。如同谁真正伤心的那般,真与假,被隐藏了起来。
如此短的时间内,当家与当家主母都已相继离世,自然是有人怀着鬼胎的。
他们的重心都放在大少爷与二少爷身上,因为他们都知道,小少爷一直是个单纯的孩子。
赫连漪从小就是不被重视的,所以在这般场合,甚至没有人能认出他来。
看着悲痛却不能表现出来的赫连谨,苗落的心中也如同刀绞一般痛。谢氏待她很好,经常让赫连谨给自己送首饰,她谁从小备受宠爱,但谢氏送给她的首饰她一直有戴的,每天都得从中戴几样。如今谢氏不在人世,在她的葬礼上,苗落没有再戴繁重的饰品,只是堪堪戴了一朵白花。比起那些角落里带着许多金银首饰掩着面假装哭泣的姑娘和少爷们,她可是要诚心多了。在三位少爷中,赫连谨在谢氏被安置在偏房之前,从来都是和母亲生活在一起的。剩下的两位少爷倒是时不时的就被父亲带走,如果说是真正的亲的话,那也只有赫连谨。
慈母严父,三位少爷都比父亲离世时难过了许多。这一天下来,没见着那些人有多难过,吃掉了酒食倒是不少。
送完了所有客人,赫连谨与苗落回到正堂内,此时谢氏已经下葬,但屋内还是很冷清。赫连谨摘下了苗落头上的花,白花已经枯萎了,显得人也没有什么生机。
“如此素的颜色,还是不适合你啊。”
苗落拉着了他的手,除了办葬礼的时候,她似乎可以每时每刻都在笑,看起来就像是枯萎的小草却还在挺立着,让人摸不清她真正的情绪,猜不透她的内心。
“所以,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对吧?”
赫连谨瞧着他这样,心里涌上一种莫名的情绪。“对,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以后的日子,都会是平平安安的。”
他此刻有些想放弃争夺家主的位置了,可是除了这个家主的位置,他没有什么可以争了。并且这个家主的位置,是他必争不可的。
苗落瞧见桌上有一包糖,对着他道:“那个糖可以吃吗?许久没与谨哥哥一起吃过了,我现在好想吃糖啊。”
“那个的是许久之前的了,不能吃了,我明日就叫人去买一包新的给你吃,那个不能吃了。”赫连谨赶忙阻止了她,苗落却只是笑了笑。“不必劳烦了,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我先回房休息了,你也早点儿睡,别把自己搞得太累。”
她的声音是多么温柔,让人沉醉其中。
望着她的背影,真像个大家小姐,将来成为了谁的娘子,那也应该是个贤妻良母。赫连谨却看出了一股孤独之感。他不希望将来她也只能这么一个人走着,这个家主之位,他必须争。
看着家丁手里送过来的糖,赫连漪倒是感到了奇怪,为何这几日大哥日日给他送糖吃?
“大少爷说小少爷从小就少受到了关爱,糖应当也是很少吃到的,所以在这最后几日,也让你能够像孩童那般欢乐。”
最后这几日?大概是大哥当上家主之前的时日吧。他们几个中不管是谁当了家主,后面都会变得繁忙起来,因为他们不再是小辈了。
家丁离开,自己打开了那包糖,吃下去了一颗。“他现在该歇息了吧?真想和他一起吃糖啊,还是和他一起吃才更加快乐。”
长孙胁因为睡着,他在桌前点了油灯,还在看着书简。
“死人若有执念与怨念,其之过于强大,便无法投胎,时时刻刻如同活人承受着身体腐烂之痛。”
那么当初母亲与外祖父会有月亮或执念吗?所以已经很多年没有听到过外出服的消息了,但是母亲离开了,外祖父身体也应该抱恙了。
当初父亲命人关住大门,外祖父在门外的嘶吼,现在自己都还记得。多么悲痛,多么悔恨。
“你个负心男儿!拐走了我女儿又要去祸害别人家的女儿,王八蛋,□□娘的!你不得好死。”
父亲新娶的妾室也不惧他,当时她到底还是傲娇的小姐,不知世俗险恶与人心善变。“胡乱说什么?我夫君对我是真心的,余氏,她已经死了,现在,就不必在我与夫君的大喜之日来闹了。”
说完这句话,紧闭的大门被拍的像要被撞开了似的,可见门外的人有多气愤。只有自己知道,他看见这个妾室说完这句对娘有侮辱性的话之后,父亲的眼神黑了几分。
外祖父说了一大堆,到最后都喘不过气来了,是自己偷偷跑出去强拉硬拽的带着外祖父离开。记得当时外祖父还说着“你个臭小子,也帮着你那负心的爹了,你娘生你养你多不容易,现在你爹要另娶了,那妾室哪有你娘对你好啊?”
不管外祖父说什么,他都没有停下来。他自然不想父亲另娶,可这不是他能决定的,他在祠堂跪了一夜,说了多少三人在一起的时光,都没能换来父亲的回心转意。
父亲啊,父亲,这真是你的真心吗?
他感觉自己睡不着了,就拿着剑打开门,坐在地上看星空。现在的夜晚早已没有幼时那般的亮了,月光与星光也没有幼时那般皎洁。到底在怀念着什么?儿时的夜晚,母亲的笑脸,父亲的身影。
他让家丁给他带了一壶酒,烈酒刚入口就是火辣辣的,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饮酒,他提醒着自己不能喝多了,否则担心明天会太晚起床,在别人家里起那么晚,总归还是有点儿不好意思的。但他就是难过,感觉喝酒似乎能减少一些悲伤。这应该就是古代那些文人墨客所说的借酒消愁吧,也不知是否能把愁苦给消个干净。
他拖着摇摇晃晃的身体回到床上,连房门都忘关上了,不过喝了酒倒也睡得踏实,这次再也没有梦到那个伤人的梦了,只是他也想再见见母亲的模样,还能一家人在夜晚赏月。不过,这次出现在梦中的,是少年明媚的笑容,这样,也好吧。至少这样就没有痛苦了,他的笑容很让人安心,如同夏日的一湾清水,潺潺流动,让人心中向往。
“赫连漪,阿漪。”他都不明白自己在想些什么,为什么会说出这些字?